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客厅的沙发上。尉迟惊鸿难得起了个大早，刚煮好一壶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走过去拉开门，看到安卿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浅蓝色的液体。他的脸上难得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交织的表情，推了推眼镜说：“我研究出了一种新药，可以暂时激发人体潜力，但还没有做过人体测试，你有空吗？”
“没空。”尉迟惊鸿想也没想，关上了门。
门还没合上，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进来，按住门板。林七夜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说：“我来测吧，正好我今天休假。”
安卿鱼看了他一眼，点头：“那你进屋来吧。”
林七夜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接过安卿鱼递来的药瓶，晃了晃，端详了一下里面的液体：“这玩意儿喝了会怎么样？”
“理论上来说，可以短暂提升身体素质，大约持续八个小时，没有任何已知副作用。”
林七夜挑了挑眉，仰头把那瓶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评价道：“味道还行，有点像喝了兑过水的蜂蜜。”
安卿鱼点了点头，转身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药效数据。尉迟惊鸿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等着看这个药会有什么效果。
然后林七夜就不见了。
不对，不是不见了。他还在沙发上，只是整个人缩小了一圈。他的身形在烟雾中迅速收缩，肩膀变窄，身高缩短，面部轮廓变得圆润，五官褪去了青年的棱角，眉眼间显出一种稚气未脱的天真。
几秒钟之后，沙发上坐着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孩，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圈的黑色外套，袖子垂下来盖住了手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眨了两下，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安卿鱼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地上。
尉迟惊鸿：“……”
安卿鱼僵硬地转过头，嘴角微微抽搐：“……可能是剂量问题，我大概，多放了亿点点，他可能要维持这个样子一天了。”
小七夜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脚，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他的眼神冷静而好奇，没有半点慌乱。他安静地坐在那儿，穿着大人尺寸的衣服，模样乖巧得像一个瓷娃娃。
尉迟惊鸿盯着他看了三秒，小小的人窝成一团，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一样，安安静静的，又乖又好看。
她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小七夜开口了，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姨妈呢？”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我想回去找姨妈。”
尉迟惊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下是他柔软的发丝，触感好得不像话。她放轻了声音说：“乖乖的，姨妈在工作，我们不能打扰她，知不知道？”
小七夜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干净得像一汪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等她。”
他没有闹，也没有哭。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一只精致的布偶。
尉迟惊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本来觉得带孩子这种事最麻烦了，可眼前这个小孩实在太好看了，太好带了，坐在那里不吵不闹，只用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你，就让你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你饿不饿？”尉迟惊鸿忍不住问。
小七夜想了想，点了点头。她走进厨房，翻了翻冰箱，找到几个鸡蛋和一碗剩米饭，生火热锅，然后……点了份外卖。
她端着外卖走出来的时候，小七夜正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她，看到饭之后眼睛亮了一下：“好香。”
她坐到他旁边，把碗递给他。小七夜接过碗筷，认认真真地扒了一口，抬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你做饭比我姨妈好吃。”
明明只是小孩子随口的一句话，尉迟惊鸿却觉得自己的良心痛了一下。她把碗往前推了推：“吃吧，不够再给你弄。”小七夜乖乖地点了点头，埋头吃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之后，尉迟惊鸿本来想让他自己玩，但她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她把小七夜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又怕他坐着不舒服，翻出一条毯子垫在他身后。小七夜安静地坐在毯子上，手里抱着她给他的一只毛绒兔子，小短腿悬在沙发边缘，一晃一晃地荡着。
尉迟惊鸿坐在旁边，手里拿了一本书，但她的目光完全没落在书上。她侧过头，看着小七夜的侧脸，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微微嘟起来的嘴唇，还有他一晃一晃的小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想出去玩吗？”
小七夜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站起来，弯腰把他抱起来。小七夜比她想象中轻，抱在怀里像抱了一只软绵绵的小动物，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他乖巧地趴在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尉迟惊鸿抱着他下楼走了一圈。路过的每个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们。她长得好，怀里的小孩子也长得好，一高一矮一大一小，搭配在一起来回，画面养眼得不像话。
她带他去便利店买了一个甜筒冰淇淋，小七夜接过来，小口小口地舔着，红色的糖浆蹭到嘴角，他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圈，抬头看着她：“姐姐，你不吃吗？”
“我不吃，你吃吧。”
小七夜想了想，把甜筒举到她嘴边：“那姐姐吃一口，我们一起吃。”
尉迟惊鸿低头看了看那个快要化掉的小小甜筒，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弯腰凑过去，在他举着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小口：“好了，你吃吧。”小七夜满意地笑了，重新把甜筒收回来，认认真真地舔了起来。
她带着他回到了住处，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小七夜窝在她怀里，玩着她袖口的扣子，玩了一会儿之后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好喜欢你。”
尉迟惊鸿低头看着他：“嗯？”
“你以后嫁给我好不好？”小七夜认真地看着她，“我们当家人，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
尉迟惊鸿被他的童言无忌逗笑了，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小笨蛋，我们本来就是家人啊。”
小七夜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可是，我不记得我有你这样的家人。”
她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温柔：“你未来会是一个超级厉害的人，会有很多家人，到那个时候，你会记得我的。”
小七夜趴在她肩头，蹭了蹭她的颈窝，闷闷地说：“那我现在就要当你的家人。”
他呼出的气带着甜筒残留的味道，软软地扑在她颈侧。尉迟惊鸿只觉得怀里这个小孩怎么看怎么可爱，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现在就是家人，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着。”
小七夜没有再说话，但他搂着她脖子的手臂紧了紧。他趴在她肩头，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鸟，安安心心地闭上了眼睛。尉迟惊鸿感觉到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小手抓着她衣领的布料，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靠在她肩窝，睡得安稳而香甜，嘴角还带着一点冰淇淋的渍迹。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伸出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甜渍：“猪。”
窗外阳光正好，她抱着怀里的小孩，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这一天她哪里也没有去，就那么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了好几个小时，把他从半睡半醒的状态抱到彻底睡熟，又从彻底睡熟的怀里醒来。
傍晚时分，残阳透过窗户染红了客厅的地板。
小七夜的身体在晚霞中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他的身形像被拉长的影子一样缓缓延伸开来，肩膀变宽，轮廓变得锋利，短短的小腿一点点变长，五官重新舒展，褪去了婴儿肥，变回那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庞。
药效，失效了。
林七夜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头枕着一个人的腿，鼻尖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清冷雪气，像是雪天里被风带来的味道。
他抬起眼，对上尉迟惊鸿低垂的目光。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还没有完全收回来的温柔，像是被一只指尖轻轻抚过的平静湖面，还没来得及重新结冰。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林七夜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一条手臂正搂着她纤细的腰身，手掌贴在她侧腰的位置，隔着衣料感受着她的体温。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他不知道她怎么会离自己这么近，近到自己一抬头就能数清她的睫毛。他也不记得是自己主动贴过来的，还是她一直没舍得放下他。
但不管怎么样，他发现自己不打算松开。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中。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的一只手臂拢了过去，撞进他的胸膛，头顶传来他低哑的声音：“……时间过了多久？”
尉迟惊鸿心口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她压低声音说：“大概……从早上到现在，你变回来之前，一直在睡。”
“嗯，那我现在醒了。”林七夜的声音还是带着刚醒来时那种低沉的哑。他的手指轻轻扣紧她的肩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这一天，辛苦你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在说出“辛苦”的时候微微加重，像是压着什么别的话。她没有推开他。她也没有拒绝。她被他按在怀里，感受到他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的震动，均匀而有力，隔着一层衣料，平稳地敲在她的手掌心。
好半晌之后，她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不自在的别扭：“……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林七夜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胸腔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震动顺着他的骨骼传过来，震得她耳根有些发麻：“哦？我说过的话，一直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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