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队长!”王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指挥部拿下来了!”
“商团的人投降了!”
“队长……你……”
王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见了平时总是笑嘻嘻的陈国良。
此刻!
双眼!
此刻布满了血丝。
红得像要滴血。
“王庸。”陈国良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
“派两个人把一鹏……送到后方去。”
“一鹏在刚才的战斗中,牺牲了!”
听到这个消息,王庸猛然一阵。
牺牲了?
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
牺牲了?
尽管身为军人,早有为国捐躯之准备。
但终于要面对此事之时,却令人心口猛然一痛!
这是黄埔军校牺牲的第一名学员吧!
“是……”
王庸带着两个战士朝着朱一鹏遗体所在方向小跑过去。
随即!
将朱一鹏的遗体抬了起来。
朱一鹏的身体还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
尽管面前的商团指挥部大楼,已经被拿下。
但所有人!
似乎都没有半点兴奋。
在商团指挥部大楼楼前的空地上。
蹲着几百个举手投降的商团残兵。
商团的旗帜被从旗杆上扯下来。
扔在地上。
上面沾满了泥巴和血迹。
陈国良的目光越过那些俘虏,落在大楼正门。
那里!
商团总指挥陈廉伯的副官,正举着一面白旗,瑟瑟发抖。
“陈廉伯呢?”
陈国良的声音极为冷冽。
“总……总指挥他……他从后门跑了……”
副官结结巴巴地说,“说要……要去港城……”
陈国良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王庸!”“
“宋希连!”
“赵敬统!”
“张其雄!”
“陈侃!”
“到!”五个人同时应声,从人群中冲出来。
“跟我来。”
“是!”
六个人,六支枪,朝着西关南面追去。
……
西关南面,珠江边的一条小巷。
陈廉伯跑得气喘吁吁。
他那笔挺的西装上沾满了灰泥,锃亮的皮鞋也磨破了皮。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生怕后面有追兵。
“总……总指挥……”
陈廉伯的一名亲兵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船……船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上了船……我们就安全了……”
“别废话!”
“快跑!”
陈廉伯拐进一条窄巷,跑了不到二十米。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巷子那头,站着六个人。
六支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他。
陈廉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各……各位好汉……”
陈廉伯举起双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下陈廉伯……商团总指挥……”
“我要见汪先生……我和汪先生是好友……”
陈国良从六个人中走出来。
“陈廉伯。”
“正是在下……敢问这位长官尊姓大名?”
“黄埔军校,陈国良。”
陈廉伯的眼皮跳了跳,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我是正经商人”的嘴脸。
“原来是陈队长,久仰久仰。”
“陈队长,咱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商团跟青天党之间,不过是发生了一点小矛盾,小误会。”
“小矛盾解开了,小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嘛。”
“您看!”
“我现在就去见汪先生,当面把话说清楚……”
他说着还整了整领带,掸了掸西装上的灰。
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他不是在逃命。
而是在赴一场商务宴请。
陈国良看着他。
看着他那身笔挺的西装。
看着他锃亮的皮鞋,看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猛然爆发。
小矛盾。
小误会。
三天前!
在羊城街头,商团的机枪对着游行队伍扫射。
游行队伍中的百姓手无寸铁,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伴随着机枪的响声。
众多年少学子倒下!
同一天,商团的巡逻队在菜市场门口。
仅仅因为一个卖菜的老农没有及时让路,就被当街枪杀。
老农的尸体在石板路上躺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的儿子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还有朱一鹏。
他才十八岁!
偷偷瞒着家里人跑出来参军,想报国!
却死在商团叛军的流弹下。
陈国良捏紧了拳头,青筋暴露!
“小误会?”
陈国良咬牙切齿的看向陈廉伯。
“小矛盾?”
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陈廉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战争是什么?”
陈国良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那种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是商人赚得盆满钵满!”
“是政治家握手言和!”
“是年迈的母亲守着家中独子的墓碑哭泣。”
“你穿着几万块一套的西装,梳着大背头,将皮鞋擦得能当镜子使。”
“指挥着商团乱军屠杀手无寸铁民众!”
“勾结帝国主义列强,屠戮大夏百姓!”
“你跟我说,这是小矛盾?”
陈国良的声音猛地拔高。
这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巷子里凝滞的空气。
“那些手无寸铁的热血青年因你”
“倒在血泊中!”
“他们做错了什么?!”
“你告诉我,他们做错了什么?!”
陈廉伯的脸色惨白!
“那个卖菜的老农就因为没给你的人让路,就被当街打死!”
“你告诉我,这也是小误会?!”
陈国良的眼眶红了。
“因为你的叛乱!”
“你的私欲!”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但那股狠劲儿反而更浓了。
“就在刚才,老子的同学死在一颗流弹下!”
“死在了这场该死的,该死的战争中!”
“他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娘’,就死了。”
陈国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廉伯。
“你告诉我!!!”
陈国良的声音像是惊雷般炸响。
“这他妈的告诉我!”
“这也是小误会?”
陈廉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被缴械的卫兵,直接瘫在了地上。
连裤裆湿了一片。
“你陈廉伯不想死,你的命是命!”
“他们的命!”
“就不是命了吗?”
“既然你说是小矛盾,小误会!”
“那就让我告诉你!”
“什么是真正的小矛盾,小误会!”
只见陈国良拉动枪栓。
勒贝尔M1886步枪发出清脆的拉栓声。
“咔嚓!”
“队……”王庸刚要开口。
“砰!”
第一枪,打在陈廉伯的左腿上。
陈廉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砰!”
第二枪,右腿。
陈廉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鲜血顺着裤腿往外涌。
“砰!”
第三枪,左肩。
“砰!”
第四枪,右肩。
陈廉伯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瘫在血泊里。
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别杀我!”
“别杀我!!”
“你要多少钱,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都给你!”
陈国良置若罔闻!
钱?
开什么玩笑?
“砰!”
第五枪。
陈国良的手稳得很,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枪,打在陈廉伯的胸口。
跟朱一鹏中弹的位置,一模一样。
“咔。”
枪膛里传来一声空响。
弹匣,空了。
随即!
他重新将子弹压入弹仓。
将剩下的几个陈廉伯亲兵。
一并解决!
做完这一切后。
陈国良放下枪。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五个人。
王庸、宋希连、赵敬统、张其雄、陈侃。
“陈廉伯拒捕,试图逃跑,”陈国良的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我们鸣枪示警,他不听。”
“最后被我亲手击毙。”
“人是我杀的,跟你们没关系。”
“回去之后,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一个人开的枪。”
“所有事情,我一个人担着。”
话音刚落,王庸一步跨上来。
“啪”的一巴掌,拍在陈国良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陈国良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呢?!”王庸的眼镜歪在鼻梁上,眼眶通红,“你一个人担着?”
“我们都站在这里,我们都是瞎子?”
“我们都是聋子?!”
“王庸——”
“你闭嘴!”王庸一把揪住陈国良的领口,“陈国良!”
“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子丢下兄弟一个人跑?”
宋希连走上来,站在陈国良身边。
“国良哥,王大哥说得对。”
“陈廉伯就是拒捕,就是被乱枪打死的。”
“我们六个人,六支枪,谁都开了枪。”
赵敬统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对,乱枪打死的。”
张其雄把枪往肩上一扛:“我那一枪打得最准。”
陈侃话不多,只说了四个字:“同生共死。”
陈国良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王庸松开他的领口,退后一步,然后伸出手。
“兄弟。”
宋希连把手搭上去。
赵敬统搭上去。
张其雄搭上去。
陈侃搭上去。
陈国良看着那一只只叠在一起的手。
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最上面。
六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你们这群狗日的……”
“老子这辈子,有你们这样的兄弟!”
“值了!”
巷口,珠江的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
远处的枪声,渐渐停了。
商团叛乱,随着陈廉伯的拒捕被击杀。
彻底落下了帷幕!
……
黄埔教导团指挥部。
“什么?!”
“第一队就拿下了商团指挥部?”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
“用时多久?”
“从对商团开始发起进攻到现在,一共四个小时!”
校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你是说四个小时?”
“陈国良带领的第一队从落地到现在,只用了四个小时!”
“就平定了商团叛乱?”
“是!”参谋军官挺直身躯说道。
“哈哈哈!”
“好样的,好样的!”
“陈国良好样的!”
“黄埔的这群龙虎,好样的!”
“快!”
“给先生发电,就说我们平定了商团叛乱!”
“是!”
大概几分钟后。
老先生从韶关发来贺电,贺电只有八个字:
“黄埔精锐,国之栋梁。”
“先生这是言简意赅啊!”
“瑞元!”
“从这一战来看,黄埔军校学生兵不仅仅是合格的。”
“更是优秀的!”
“他们已经逐步开始适应战争!”
“适应战场了!”
“如此说来!”
“我们的黄埔一期学业也该结束了!”
“至于这些学生兵们,我想也可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开始逐步重用起来了!”
“成长起来的黄埔军校学生教导团!”
“未来必定成为我党我军的中流砥柱。”
寥先生看向校长说道。
“好!”
“一切按照中凯先生的意思办!”
“暂定11月20号进行黄埔一期的结业考试吧!”
“你看如何!”
“我没意见!”寥先生点了点头,“不过老先生之前给我传话!”
“黄埔军校的ZZ部主任将随他北上!”
“新任黄埔军校的ZZ部主任,即将到任!”
“到时候,就由瑞元你负责安排、接待一下吧!”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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