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河沟战场!
凹地里的枪声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没有片刻中断。
新一师第二团的士兵从北面丘陵冲下来的时候,队形散得很开。
夜色给他们的行动做了掩护,鬼子的视野被沟壁遮挡了大半。
直到冲锋枪的枪口焰在五十米外亮成一片,沟底的鬼子才意识到侧翼的威胁有多大。
二团一连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班长,湘南人,大个子,冲锋枪端在腰间扫了一个长点射,前排三个鬼子兵应声栽倒。
他没停步,踩着一具尸体继续往前压,身后两翼的士兵从左右包抄上来。
把试图组织反击的十几个鬼子堵在了一段塌陷的沟壁下面。
手榴弹从沟沿上扔下去,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碎铁片崩在石壁上弹回来。
杀伤范围比开阔地大了将近一倍。
三团从东面高地上俯冲下来的时机卡得刚好。
鬼子的注意力被北面的冲锋枪声吸引过去,等他们发现东面也有动静的时候,三团前锋已经突进了五十米。
轻机枪架在沟沿的一块大石头上,弹道贴着沟底扫过去,把正在调头的鬼子队列从中间截断。
被截断的后队试图往回撤,西面沟壁上控制火力的13师那个营恰到好处地开了火。
重机枪从高处俯射,子弹打在沟底的石头上溅起火星,把退路彻底封死。
三个方向的火力同时压下来,被围在凹地中央的鬼子兵像被三面墙夹住的兽群。
只能往南面退,但南面入口处李品先的诱敌部队已经回身堵住了缺口。
包围圈在逐步收缩。
像是一根正在被不断收紧的绳子!
将曾经嚣张无比的鬼子第126联队的脖颈勒住。
陈国良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嘲笑鬼子!
诱敌深入!
简简单单的兵法,也能让它们中计。
陷入绝境!
论及兵法这一块!
夏国人是它们这群倭寇的祖宗!
长野今川站在凹地中央一块稍高的土坡上,手里的军刀挥了好几次,试图让它的部队重新组织起防御队形。
但它的命令传出去不到百步就被枪声吞没了,各小队之间断了联络,只能各自为战。
土坡周围已经堆了二十几具尸体,有鬼子的,也有几个二团士兵的。
刚才,新滇军冲得太猛,有两组突击队突进了鬼子大队中间,被两面的刺刀夹击,全部牺牲在那里。
二团三营七连的一个排长带着人从侧翼插进来,清掉了那两个突击队牺牲位置周围的鬼子。
把这些士兵的遗体拖回己方阵线。
拖人的时候又倒了两个,机枪手把他的轻机枪架在一段矮墙上扫了一整个弹匣,才把对面的火力压下去片刻。
凹地北段已经彻底被二团控制住了。
三团从东面推进了将近四百米,把鬼子的残部压缩到了凹地西南角一片不到两百米长的狭窄地带。
13师那个营的机枪从高处持续压制,子弹来回刮过那片区域,石壁上被打得坑坑洼洼,碎石簌簌往下掉。
长野今川身边的参谋官一个接一个倒下。
通讯兵试图用旗语联络,刚把旗子举起来,腰上就中了一枪,人歪倒下去。
崩溃的鬼子兵开始往南面挤。
南面的路被李品先的人堵着,退不过去,他们就趴在沟底的碎石堆里,朝四面开枪。
三八式的枪声在夜里格外清脆,但准头已经乱了。
白天那种步炮协同的节奏到了夜里完全被打碎,鬼子的炮兵联队跟丢了这支被围部队的位置,不敢盲目开火。
二团、三团两个团继续压缩。
包围圈继续收紧。
士兵们把缴获的鬼子机枪调转方向架在沟沿上,朝着凹地西南角持续扫射。
子弹打在石头上崩出的碎屑在夜色里划出细小的白痕,十几条弹道交叉着织成一张密网。
把鬼子的活动空间进一步压缩。
凹地西南角的鬼子挤在不到百步长的沟段里,人挨着人。
有人试图爬沟壁,刚爬了不到一人高就被高处的机枪扫下来,尸体滚回沟底压在自己人身上。
有人跪在地上朝北面喊话,声音含混不清,被枪声盖过去大半。
喊了几句之后站起来要往前冲,被迎面一排子弹打翻,仰面朝天倒在碎石堆里。
二团团长韩绍文站在北面沟沿上,手里的望远镜在夜光里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他回头问传令兵:“三团到位了没有?”
“到位了。”
“三团已经占了东南角高地,正在往沟底打。”
“告诉他们不要急着冲,慢慢压,像赶羊一样往西南角赶。”
“我们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必须保证歼灭敌军的同时!”
“尽量减少伤亡!”
“是!”
传令兵立刻跑开。
韩绍文又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表,夜色深浓,距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足够把这支联队彻底碾碎,只要稳住节奏。
凹地西南角,长野今川的军刀终于从手里滑落了。
它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右臂上挨了一枪,血顺着袖子淌下来滴在石头上。
周围只剩下不到两百个还能动的士兵,子弹也不多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指挥刀,犹豫了一瞬,又抬起头来。
头顶的枪声没有停的迹象,北面、东面、西面,三面合围的阵势已经彻底合拢,南面的退路也被封死了。
这头鬼子联队长撑着想站起来,膝盖刚直了一半,对面一梭子冲锋枪子弹打在他身前的石头上,碎块崩了它一脸。
它跌坐回去,没有再试着起身。
凹地里的枪声还在持续,只是比起初稀疏了些。
新滇军没有发动总攻,它们在慢慢地、有条不紊地磨掉这支联队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一丈一丈地收紧绞索。
夜色掩盖了沟底蔓延开的暗色液体,空气里的血腥味却盖不住。
与此同时。
霁南城北的平原上,第十三师的阵地正面承受着远比凹地更加沉重的压力。
鬼子第六师团第11旅团从傍晚时分就开始正面强攻了。
野炮兵联队的火炮把阵地前沿的土翻了两遍,弹坑一个挨一个,原有的工事被削平了大半。
第十二师在左翼勉强顶住了,但第十三师正面承受的火力更密。
几处突出部的工事在炮击中被直接掀翻,士兵连人带枪埋在土里,后续顶上去的部队已经来不及修补。
鬼子的步兵在炮火延伸后扑上来,波浪式冲锋一轮接着一轮,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第十三师三团二营的阵地在一个叫黄家洼的矮岗上。
四连的连长叫周得胜,湘南人,三十出头,带着全连一百二十号人守在这片不到四百米长的阵线上。
鬼子第一轮冲锋冲上来的时候,四连用手榴弹和交叉火力压了回去,在岗前留下四十多具尸体。
第二轮冲锋上来之前,鬼子的炮兵把这片矮岗又犁了一遍。
周得胜的左耳被一块弹片削去了半边,血糊了一脸,他拿袖子擦了一下,继续伏在散兵坑里看对面。
第三轮冲锋上来的时候,四连的弹药不够了。
轻机枪哑了两挺,重机枪的枪管打红了,换上去的副射手刚扣扳机就炸了膛,人倒下去再没起来。
鬼子从缺口涌上来,周得胜带着预备队冲上去堵,刺刀拼了十来分钟,把缺口勉强封住了,但全连剩下不到四十个人。
通讯兵从指挥部跑回来,嗓子喊劈了:“团长说了,再顶半个时辰!!”
“二营剩下的人马上来援!”
周得胜把腰间的刺刀拔出来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去抬一挺被打哑了的轻机枪。
机枪手倒在旁边,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
他把机枪端起来架在胸墙上,朝冲上来的鬼子兵扫了一梭子,枪声闷哑,弹着点散得很开。
半个时辰。
周得胜没去算时间,他只知道鬼子还在往上冲,阵地上的人还在减少。
黄家洼的阵地最终被突破了。
鬼子的后续部队从缺口涌入,在矮岗顶端建立了火力点,把机枪调转方向朝后方的纵深阵地扫射。
三团二营的残部被迫撤下了矮岗,沿着一条干渠沟往南退,周得胜走在最后面,腿上挨了一枪,被两个战士架着拖了下来。
陈国良接到第十三师三团二营阵地丢失的电报时,刚从前线巡视回来。
他站在指挥所门口,听着北面的炮声,沉默了片刻。
“警卫连。”
副官在身后应了一声。
“留一个排守指挥部,剩下两个排立刻出发,向第十三师三团方向靠拢。”
“同时通知师部特务连,抽一个排编入敢死队。”
副官应声出去了。陈国良转身走回桌前,地图上黄家洼的位置被他用铅笔圈了一下,旁边写了两个字:夺回。
他没有继续站着看地图,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警卫连两个排加上师部特务连的一个排,还有三团二营撤下来的残部,凑起来不到一百五十人。
这个规模的兵力趁夜摸上去夺回一个被鬼子刚占领的矮岗,是有胜算的。
当然!
前提是动作够快,鬼子立足未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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