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点点头。
随后,两人分开。刘光明则把钱揣好,拉着板车,转身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中午日头正毒,街上连条狗都不愿意多走动。
刘光明找了个国营饭店,花五毛钱对付了一碗肉丝面,顺便在供销社一口气拿了五千个涂蜡纸杯和两大包纱布。
下午一点半。
刘光明推着装满耗材的板车,准时出现在农贸市场门口。
赵小军,亮子等人也到了,五个人热得满头大汗,但一个个精神抖擞,谁也没喊苦。
“哥,两千斤瓜全挑好了!过完秤,就等你结账!”
另一边,小军迎上来,指着市场里堆成小山的西瓜。
“干得利索。”
刘光明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给老板,“把杯子和纱布分了,碎冰也赶紧装桶,咱们按原计划散开!”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分好物资,推着沉甸甸的板车奔赴各自的点位。
看着兄弟们干劲十足的背影,刘光明拍了拍钱袋。
这三天,除去花掉的钱,自己攒下的本钱,已经有两百多块了。
不过,大半都是一毛两毛的纸币和钢镚,装在帆布袋里沉甸甸的一大坨,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实在惹眼。
“得先去存起来。”
刘光明打定主意。
这年头县城的治安可没后世那么好,几百块钱带在身上,万一被那些蹲点的小绺子盯上,免不了一场麻烦。
而且下午还要去工商所办证,兜里鼓鼓囊囊的也不方便。
刘光明顺着大街往工商所走,没走出两条街,就看到路边竖着一块绿底白字的牌子。
中国农业银行县支行。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头顶的吊扇转得飞快,稍微带走了些外头的暑气。
这会儿刚过两点,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人在窗口排队。
刘光明走到最边上的一个空窗口。
“同志,开户存钱。”
刘光明把沉甸甸的帆布袋放在柜台上。
玻璃里面的女柜员正在低头织毛衣,闻言抬起眼皮扫了刘光明一眼。
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蹬着双塑料凉鞋,身上还带着股西瓜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开户最低得五块钱,带身份证没有?”
女柜员声音冷淡,手里的毛线针都没停。
“带了。”
刘光明从兜里摸出身份证,顺着底下的凹槽递了进去,然后解开帆布袋的绳子。
“哗啦——”
一大包零钱直接倒进了铁槽里。
一毛、两毛的纸币揉成一团,夹杂着分币、五毛钱,还有几张大团结。
乱七八糟地堆成了一座小山,直接把铁槽给塞满了。
女柜员手里的毛衣“吧嗒”一下掉在了腿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堆零钱,脸都绿了。
“你这是干什么?”
女柜员猛地站起来,拔高了音量。
“这么多零钱,连个皮筋都不扎,你让我怎么数?不存不存,拿回去理好了再来!”
92年这会儿,银行的工作人员那可是铁饭碗里的铁饭碗,平时面对来存个十块八块的老百姓,那个不是趾高气昂的。
数零钱这种费时费力的活,她们最不爱干。
刘光明也不恼,隔着玻璃敲了敲台面。
“同志,国家哪条规定说零钱不能存了?”
“我这钱也是一张张赚来的,合法收入。你如果嫌麻烦,可以叫你们主任出来,我当面把钱理好给他。”
女柜员一噎。
这年头敢在银行窗口硬刚的人可不多。
关键是,还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她重新打量了刘光明几眼,见这年轻人虽然穿得寒酸,但气定神闲,丝毫不惧,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
“行了行了,算我倒霉!”
女柜员不情不愿地坐下,把那堆零钱全拉了进去。
大厅里没别人,她只能耐着性子一张张理。
越理,她心里的惊讶就越大。
本以为就是个卖破烂的,撑死也就几十块钱。
结果这大团结数出来好几张,一毛两毛的票子更是堆成了厚厚几沓。
足足花了快二十分钟。
“一共是二百一十七块五毛。全存?”
女柜员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两百多块钱啊!
她在这做柜台,一个月工资也才七十多!
扣完花销,一个月也就能存下个三十来块。
这年轻人看着才多大,竟然能一口气拿这么多钱出来存?
“全存!”
刘光明痛快地点头。
当然了,说是全存,他自己还是留了二十块在身上。
也就是说,他现在身家,有二百三十七块五毛。
“好,这就给您办。”
女柜员手脚麻利地敲着戳子。
没一会儿,一个盖着红章的大红皮存折从凹槽里递了出来。
刘光明翻开核对了一下数字,满意地揣进贴身口袋。
有了这本存折,以后收的零钱都能存进去,算是彻底安稳了。
出了银行大门,刘光明直奔工商所。
县工商所在中街的一栋两层灰砖小楼里。
和外面马路上的冷清不同,二楼的登记发照科此刻挤满了人。
政策风向一变,县城里心思活络的人都跑来办个体户执照了,走廊里烟雾缭绕,吵吵嚷嚷。
刘光明挤进办公室,就看到一个戴着套袖的中年办事员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钢笔,桌上堆满了各种表格。
“都排好队!别挤!没带村委会介绍信的回去开!没有经营场地的去居委会盖章!”
办事员扯着嗓子吼。
刘光明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了数。
真要按正常流程排队、开证明、等审批,这执照得一两天才下来。
那可不行!
刘光明没去排队,而是转身下楼,在对面的代销点花四块五买了一包红塔山。
重新回到二楼时,他趁着没人注意,直接绕到了办公桌侧面。
“同志,辛苦了。”
刘光明半弯着腰,不动声色地把那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压在一份空白表格下,轻轻推到了办事员手边。
办事员正烦躁着,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红色的包装,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刘光明一眼,见是个懂规矩的年轻人,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不露痕迹地用胳膊把烟扫进抽屉里,办事员咳嗽了一声:“办什么执照?”
“食品零售,卖点冷饮西瓜汁什么的。平时就在火车站,电影院周边流动,不占道,纯粹是方便群众解暑。”
刘光明顺势递上自己的身份证,语气极其客气。
“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自谋生路。就是不懂咱们这的规矩,还得麻烦领导给指条明路。”
一声“领导”叫得办事员心里舒坦。
再加上那包四块五的红塔山,办事员翻看了一下身份证。
“老沟乡的?行吧,现在鼓励搞活经济,自谋生路是好事。”
“不过这流动摊贩的管理比较严格,食品卫生这一块你们自己得把好关。”
办事员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一张表,
“字会签吧?把基本信息填了。经营项目写‘冷饮及生鲜水果零售’,经营方式写‘流动摊位’。”
刘光明接过笔,刷刷几下填好了表。
办事员连看都没仔细看,直接拿过公章,在表格和一本空白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哐哐”盖了两个鲜红的印章。
“交一块钱工本费,拿走吧。以后做买卖守规矩点。”
“一定一定,谢谢领导!”
刘光明交了钱,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还散发着油墨香的营业执照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有了这张纸,他就不再是随时能被拔毛的“无证商贩”,而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正当个体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