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屏住呼吸的瞬间,淡黑色的水墨文字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视野里:
【第二处怪谈地点:行政楼·敲门的跳楼女鬼】
【打卡任务:
1. 游戏开始后,玩家需要单独待在一间房间内,不得结伴,随后第一名玩家需要进入到走廊,开始敲门。
2. 听到敲门声后,房间里的玩家必须判断门外是人是鬼。
若门外是队友,则需要开门,跟随队友一同前往下一间房敲门。
若门外无人,你是安全的。
若门外是鬼,需隔着门说一句:“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3. 游戏一旦开启,无法中途停止,直至天亮。
4. 答错身份、中途结伴,均判定打卡失败。】
【该打卡任务至少需要四名玩家。】
【当前房间内玩家数:3,人数不足,无法开启任务。】
【提示:怨魂已在走廊游荡,请谨慎开门。】
……
文字静静悬浮在视野中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邓子文的肚子居然不疼了。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所有的生理欲望都被恐惧压了下去。
“至少四名玩家?”他的声音发哑,“完蛋了。”
副本里就剩四个活人,剩下那个落单的周生生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下一个打卡任务也有人数限制,那他们岂不是要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面了?
赵蔚来脸色惨白,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任务,比人工湖的还要凶险。
人工湖至少有明确的规则,只要不回头、蜡烛不灭就没事。
可这个呢?
怎么分辨门外是人是鬼?
鬼会模仿人的声音吗?会变成队友的样子吗?
如果判断错误,给鬼开了门会怎样?
而且游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要熬到天亮。
……
“四人……要四个人才能进行打卡……”
赵蔚来也坐不住了,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脸色发白,“我们只有三个人,没办法完成打卡,那……那门外那东西怎么办?”
丁非凡腿也有点软:
“规则说‘怨魂已在走廊游荡’,意思就是,就算我们不开启任务,它也会在走廊里晃。”
他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惊恐,“我们不开门,它会不会闯进来?”
“不知道。”赵蔚来咬着唇,“但规则里没说不开门会怎么样。”
“不开门应该没事吧?”邓子文声音还有点抖,“就像翁阳她们那样,不看不回答,它就进不来?”
这句话话音刚落,门外的敲门声就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咚咚”声,而是变成了“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像是有人用指甲,一下一下耐心刮着木门。
尖锐、细碎,声音顺着耳朵钻进去,简直挠得人心尖发毛。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带着点哭腔,听起来闷闷的,隔着门板传进来:
“有人吗?”
“麻烦帮我开开门……”
“我的东西掉在里面了……”
“老师,老师你在不在?我不想延毕。”
语气带着点无助,听上去像个普通学生。
可三人却听得浑身汗毛倒竖。
这声音贴着门响。
就像门外的女人正把脸贴在门板上说话一样。
谁家正常人是这么敲门的?
邓子文甚至能想象出门外那张脸:血肉模糊,头骨凹陷,两只眼睛凸出来,正对着门缝往里看。
他胃里一阵翻腾,便意硬生生被吓回去了大半。
“别说话,别出声。”赵蔚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顶住门,不管它说什么都别理。熬到天亮,它应该就走了。”
三人赶紧合力,把旁边的铁皮文件柜推过来,死死抵在门后。
赵蔚来又搬了两张办公桌,顶在文件柜后面。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退到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
指甲刮门的声音还在继续,“吱呀、吱呀”,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女人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轻轻的,而是带着点怨毒,像是故意拖长了调子。
“开门啊……”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开门让我进去啊……”
“老师我不能挂科的……”
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贴在门板上,一会儿又飘到窗户边。
叫门声和拍窗的声音混在一起,三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东西”在外面。
办公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三人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指甲刮门的声音响了一整晚。
……
……
三个人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那声音才随着白雾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蔚来确定门外彻底安全后,才搬开了用来抵门的办公桌和柜子。
——她也发现了,自己的力气似乎比从前大得多。
三人都猜测应该是她觉醒了职业的缘故。
天亮后,丁非凡挨个办公室找能吃的东西。
邓子文跟在两个人身后,眼里失去了高光,宛如一条咸鱼
他最后还是没扛住,就地解决了生理问题。
赵蔚来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生无可恋的样子,又赶紧转回来,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丁非凡一本正经地安慰他:“没事,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再说了,要不是你肚子疼想去开门,我们还发现不了这个凌晨出现的打卡点,也算因祸得福。”
邓子文面无表情,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灵魂。
社死,真的会死。
……
……
根据丁非凡的推测,最后一处打卡地点应该是旧校舍的厕所。
三个人顺着白雾,穿过大半个校区,终于成功抵达。
一靠近旧校舍,潮湿的霉味混着腐草的气息从前方飘过来。
丁非凡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半截拖布杆,拨开比人还高的荒草。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凉丝丝地贴在肉上。
“就是这里?”赵蔚来尽量让自己保持乐观,“我还从来没来过这儿。”
雾气里,隐约露出一栋灰砖楼的轮廓。
四层高,外墙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色砖体。
墨绿色的青苔滑腻腻地爬了半面墙,远远看着像一块块不规则的尸斑。
楼前荒草长得肆无忌惮,里面混着碎玻璃、废塑料瓶和烂掉的课桌椅腿。
人走在草里,时不时“咔嚓”作响。
……
“嗯,旧校舍。”丁非凡语气轻快了一点儿,“以前是国际交流生的宿舍,零几年建的。
后来设施老化得厉害,水管三天两头爆,冬天也不供暖,学生投诉了好多次。
学校本来想翻修,算了算成本太高,后来就空下来了,原本打算明年拆了建校史馆的。”
“那学校里传的那些鬼故事,什么半夜有女人哭、厕所里有红纸绿纸,都是假的?”
邓子文拨开一丛带刺的藤蔓,回头问了一句。
“大多是学生瞎传的。”丁非凡摇摇头,“最早是有个女生半夜起夜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流了不少血,后来就传成了‘厕所里有红衣女鬼索命’。
再加上这楼确实偏,没人住,越传越邪乎。”
——话是这么说,可真站在楼前,三人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大白天的,整栋楼却静得像座坟墓。
风吹过破窗户发出“呜呜”声,像有人坐在里面哭。
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人用粗铁链缠着,上头挂着一把大锁。
锁孔生了锈,看样子封了好几年。
铁链上贴着封条,上面的公章模糊不清。
“锁着呢,进不去。”邓子文晃了晃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绕侧面看看,应该有破窗户。”丁非凡往楼的西侧走,“以前有研究生偷偷翻进去住过,肯定有进去的地方。”
三人又沿着墙根往西走。
墙根的青苔更厚了,踩上去滑溜溜的,赵蔚来差点摔了一跤,幸好邓子文扶了她一把。
走到侧面,果然看见一楼的一扇窗户被撬开了。
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裂得像蜘蛛网。
窗户不高,刚好到胸口的位置。
“我先上。”赵蔚来把拖布杆别在腰后,伸手撑住窗框,翻身跳了进去,随后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应该是落地踩碎了什么东西。
“没事吧?”邓子文趴在窗边问。
“没事,踩碎个瓶子。”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你们爬上来,我接你们。”
两个男生抓着窗框,小心翼翼地爬进去,赵蔚来则在里面接住他们两个。
一进去,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几人咳嗽了两声。
走廊很长,灰蒙蒙的,尽头隐在浓雾里看不见。
两边是一间间宿舍,门大多敞着,里面是一张张快要报废的高低床。
积灰很厚,天花板上挂着蜘蛛网,上面全是死虫子。
“真荒废了啊。”邓子文小声嘀咕了一句。
“厕所在西边尽头。”丁非凡指了指,“墙上有指示牌,我以前来过一次。”
三人沿着走廊往里走。
脚步声在三人身后回响,“嗒、嗒、嗒”,像还有人跟着走一样。
越往西边走,空气里的味道越奇怪。
先是淡淡的尿骚味,混着潮湿的霉味,然后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越往前走,味道越重。
三个人脚步齐齐顿了一下,心里都有点发毛。
“丁导员……这味道不对啊。”赵蔚来小声说。
丁非凡努力安慰自己:“……应该是死老鼠吧,对,老房子里老鼠多,死在角落里烂了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可他丧着一张脸,笑比哭还难看。
厕所门是坏的,半挂在合页上,歪歪扭扭地敞着一条缝。
里面没有灯。
腐臭味就是从厕所隔间里飘出来的。
邓子文走到最前面,用拖布杆轻轻挑开厕所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彻底敞开。
一股混着尿骚味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三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我去……什么味儿啊……”邓子文差点吐出来。
赵蔚来也捂住嘴,举着手机手电筒往里面照。
这是一间老式的公共厕所,不分男女,一排五个隔间,木门都虚掩着。
地面是水泥地,坑坑洼洼的。
墙角和蹲位边上爬满了蟑螂,黑油油的一大片。
五间隔间,从左到右一字排开。
最左边的隔间门半开着,晃悠悠的。
……
“怎么没有打卡提示?”赵蔚来说着,尝试用拖布杆顶住隔间门,慢慢推开。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更浓的腥臭味就涌了出来。
“扑通!”
一具沉甸甸的东西从隔板门后直直倒了下来,正对着站在最前面的赵蔚来。
赵蔚来先是往后一躲,随即等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立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那东西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一具尸体。
一具被剥了皮的男尸。
整张脸没有皮肤,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筋膜。
眼睛凸出来,没有眼皮,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瞪着前方。
鼻子的地方是两个黑洞,嘴唇被割掉了。
他身上没有皮。
皮被剥掉了。
三个人发出了这辈子能发出的最大分贝的尖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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