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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浩这一组的住宿分歧,比苏雅那边激烈得多。
九个人站在黄家祠堂门口,吵成了一团。
一共六个人,都想去住看起来安全程度更高的小洋楼。
有电,有光,就已经完胜黑黢黢的祠堂了。
黄发财看上去不想掺和几人的争吵,留下小洋楼的钥匙就匆匆离去,连叮嘱都没有。
所以最后留在祠堂的,只剩下林浩、周慧,还有欧阳秋。
“行,你们自己选的。”
林浩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语气冷漠,“夜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乱跑,天亮了要是还活着,就来祠堂找我们。”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其实也不确定洋楼跟祠堂,哪个才是安全的地方。
只是当他升起离开祠堂的念头,脖子上那根该死的脐带就会骤然锁紧,让他不能呼吸。
……
“收拾一下吧。”
林浩有些烦躁,转头对着周慧跟欧阳秋,“我们三个轮流守夜,不想死的话就别乱跑,晚上听见声音也别好奇。”
周慧点点头,欧阳秋则是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
而另一边,六个人欢欢喜喜地推开了小楼院门。
院子里铺着水泥地,干净整洁,二层小楼外墙上还贴着白瓷砖。
窗户亮着暖黄的灯,里头家具一应俱全,看着跟城里的小别墅没两样。
沙发、茶几,电视,墙上还挂着装饰画,卧室里有床有被子。
就是灯房子的线路似乎有点问题,灯没办法关。
几个人渐渐放下提防,一路的紧张和疲惫涌齐齐上来,纷纷打起了哈欠。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累坏了。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做任务。”
“嗯,晚安。”
“人累到极致真是会无语的,我现在觉得真有鬼我也能上去邦邦两拳。”
“快睡吧……”
灯光大亮,门反锁着。
六个人挤在一个屋子,只觉得安全感十足。
窗外挂着的白灯笼晃了晃,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缓缓动了动。
……
……
小肖睡在最外侧,挨着门。
她本来就觉轻,加上换了新环境,也觉得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猫叫。
“喵呜——”
细细的,尖尖的。
拖着长音,凄厉又诡异。
小肖皱了皱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捂住耳朵。
猫叫声却没停,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像是绕着小楼在转。
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尖,听得人心里发毛。
小肖有点烦,想坐起来骂一句。
可她身子沉甸甸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怎么都睁不开。
鬼压床?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大声呼救,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
头顶的电灯,突然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窗外挂着的白灯笼透进来一点惨白色的光,朦朦胧胧。
她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灯怎么灭了?
有人吗?
为什么她没办法动?
四肢沉重的不像话,仿佛灌了铅坠入深海,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沉”。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黑暗里,除了猫叫声,似乎又多了点别的声音。
“呱哒。”
“呱哒。”
“呱哒。”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嗑瓜子,又像是在嚼什么硬东西。
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却格外清晰。
声音是从床头柜那边传来的。
离她的头,不到半米远。
小肖头皮发麻。
大半夜的,谁会蹲在床头柜嗑瓜子啊?!
她眼眶发酸,里面沁出一圈泪,极度的恐惧让她忘记了换气,整张脸憋得通红。
“呱哒。”
“呱哒。”
安静的环境里,这种细小的声音每一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牙齿和硬物碰撞的声音传过来,小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不正常地剧烈跳动:
“砰砰!”
“砰砰!”
“砰砰!”
她用力闭上眼睛,生怕下一秒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人的好奇心一点儿都不亚于猫。
好奇和恐惧搅在一起,像有人拿着细细的羽毛在心口慢慢,慢慢地挠。
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在吃什么?
声音为什么越来越近?
好像……从床头柜上,挪到了她的枕头边。
“呱哒。”
“呱哒。”
仿佛黑暗里有个人,正蹲在她脑袋边,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一股淡淡的腥气飘了过来,混着点还有点甜腻腻的味道。
小肖心脏狂跳,整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看一眼。
看一眼是什么东西,就不怕了。
她哆嗦着,牙齿发颤,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眯着眼看。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白的光。
眯着眼睛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模模糊糊一道影子。
佝偻着背,身形不大,像只半大的猫。
那东西正缩成一团,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低头吃东西。
“呱哒。”
“呱哒。”
脆响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是只大黑猫?
小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野猫跑进来了而已。
可紧接着,她又觉得不对。
猫……会嗑瓜子吗?
而且这背影,也看着太怪了。
——肩膀的弧度不对,脖子也太长了点,不像猫,倒像个缩小的人。
她屏住呼吸,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去。
那东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小肖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那不是猫。
是一张老太太的脸。
皱巴巴的皮肤上布满了褶子,肤色是死人一样的青白。
眼睛是竖瞳,黄黄的,明明就是猫的眼睛,此刻在黑暗里泛着点点幽光。
鼻子两侧长着几根长长的胡须,嘴角裂得很大,一直到耳根,脸上盖着半边猫毛。
最后,是一口细碎的、尖尖的牙,牙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丝。
猫脸老太太。
一个长着猫的眼睛、猫的胡须,佝偻着身子蹲在床头柜上吃东西的老太太。
她,或者说是“它”,枯瘦的手里抓着一截东西。
白白的,细细的,顶端圆圆的。
指节处还在往下滴血。
是一根人的手指。
猫脸老太太正用尖牙啃着手指关节,发出“呱哒呱哒”的脆响,像嗑瓜子一样。
啃一口,就吸一口里面的骨髓。
小肖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瞳孔猛地收缩。
手背上有一颗带毛的黑痣……
这手指……怎么这么眼熟?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僵硬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睡在旁边的男玩家。
对方睡得很安详,似乎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
再往下,半边手掌露出白森森的骨节,十根手指头光秃秃,只剩下两片带肉的手掌。
!!!
小肖尖叫起来,目眦欲裂:
“吱吱吱吱——!!”
但尖叫刚出口,却变成了一长串鼠鸣。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两只爪子凑到眼前。
——本该是手掌的地方,变成了灰扑扑的老鼠爪子。
尖尖的爪子,细细的绒毛,黑色的的肉垫。
胳膊上面长满了灰色的绒毛,短而粗糙,她引以为傲的瓜子脸,变成了尖尖的老鼠嘴。
天翻地覆,整个世界都变大了。
床像巨大的广场,床头柜像高耸的山,猫脸老太太蹲在那里,巨大得吓人。
她变小了。
她变成了一只老鼠。
一只正在等待被猫捕食的老鼠。
“吱——!”
小肖终于发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声尖叫。
猫脸老太太猛地扑了过来,腥风扑面,尖牙闪着寒光。
“吱——!!”
短促的鼠叫戛然而止。
然后新的声音响起:
“呱哒。”
“呱哒。”
咀嚼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欢快了一些。
房间里依旧很静。
其余玩家还在熟睡。
……
……
……
“什么叫‘你们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林浩脸色铁青,盯着凌乱床铺上的血迹,咬着牙一字一句:
“说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怎么没的?”
有玩家深吸一口气,等心情平复后才脸色煞白地讲起了经过。
他们四个人早上醒来,发现小肖和另一个男玩家不见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两个人早起出去了。
可房门是反锁的,窗户也闩着,人不可能出去。
然后他们就在两个人枕头边,发现了一撮灰色的老鼠毛,还有一大片血迹。
人没了,但两个人的衣服还摆在床上。
乍一看,像是蝴蝶破茧成蝶以后遗落的茧。
但问题来了,两个大活人,衣服在这里人没了。
两个人总不会光着跑了吧?
……
“我们找遍了整个小楼,都没找到人……”
有玩家的声音发抖,满是后怕,“太邪门了,门反锁着,窗户也没开,半夜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人就是没了……”
旁边有人补充道:“我倒是听见了老鼠叫,还有猫叫,还听见我奶嚼黄豆的声音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怕,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好好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失踪了。
甚至连死亡播报都没有。
林浩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剩余玩家提示,还稳稳停在23人,骂了一句:
“!要不是你们多事非要住小洋楼,他们怎么会失踪?”
猫叫。
老鼠叫。
老太太嚼黄豆的声音。
总不能是死掉的黄老太爬出来给两个人当黄豆嚼了吧?!
这下好了,今天还有任务,一下子就剩七个人了。
林浩脸色阴沉,总觉得这破副本在针对他。
……
……
至于第三个镜像副本。
活着的三个半人压根连村都没敢进,江辰、周昌两个人交替开纸车开了一夜,压根没敢停车。
看样子,四个人是真打算交替开车开七天,打死不进村,不做主线任务了。
副本外的宋末陷入沉思,默默在记事本上记下这个“bUg”。
她很少干预副本里的故事发展——除非出现什么重大到难以运行下去的逻辑硬伤。
“是真打算硬扛七天?”
宋末看了一眼满脸憔悴,胡子拉碴的江辰,由衷地感叹:
“是个人物,还真让你小子卡上bUg了。”
……
副本里,开鬼车开的想死的江辰忽然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表情呆滞且惊恐。
一股灭顶的压力兜头而下,重重砸在身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脱力倒地,最后胸腔一阵火烧一样的刺痛。
“哇——”
他结结实实吐出一口血,整个人猛的后仰,只觉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剧烈颤抖。
视野右上角,水墨文字诡异排列,最后卷在一起,组合成一段文字:
【你惊扰了“存在”。】
【“存在”看到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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