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呜————”
警报声在清晨响起,带着金属震颤感的嗡鸣声席卷了每一条街道。
一声叠一声,震得写字楼玻璃都有些微微发颤。
刚刚结束加班的李良手顿在键盘上。
他抬起头,眼睛因为熬夜发涩,看东西都带着模糊的重影。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抬头,面面相觑,脸上是同款的茫然。
“怎么了?”
“什么声音?消防演习?”
“清早演什么习啊,还让不让人干活了。”
“跟咱们没关系,今天早上九点要开组会,策划还没搞好……客户那边等着要。”
“演习而已,又不是真出事,慌什么。”
办公室里没人动弹。
灾难演习嘛,灵气复苏后基本上每个季度都要来一次。
每次警笛响半个小时,大家该上班还是上班。
总之这一年来,类似的预警演习越来越多,贴在公司楼道里的避难指引海报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没人真当回事。
直到所有人的手机都开始剧烈震动。
全网强制推送的紧急预警弹窗,鲜红的颜色映入眼帘。
紧接着是预警短信,接二连三地弹进来。
李良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脸上还有些茫然。
海啸灾难预警。
巨型海浪。
预计一小时内登陆。
尽管加班让人的思维都变得有些迟钝——李良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内港吧。
哪来的海啸?!
他太久没睡觉做梦了?!
“不是演习,真的!!跑啊!”
办公区里炸开了锅。
“真、真出事了?”
同事一个个声音发颤,“海啸?渤海湾怎么会有海啸?”
没人回答他。
因为窗外的警报声越来越响,一浪高过一浪,简直像是贴在耳边催命。
街道上已经开始乱了,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远一点的地方能听见人的喊叫声。
李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外跑。
——身后是乱糟糟的收拾东西的声音,同事们个个都慌乱无比:“哎哎哎哎!把电脑带上!把文件拷走啊!”
写字楼电梯挤满了人,超载警报滴滴地响,没人愿意让出位置。
所有人都拼命扒着电梯门,脸色发白,眼神里是同款的茫然和慌。
没人经历过这个。
灵气复苏说了一年多,副本开了一个又一个。
新闻里天天播国外的副本灾害,什么东京百鬼夜行,洛杉矶爆发巨蚁潮,欧洲黑死病复刻。
大家看热闹像看电影。
谁也没想过,这灾难有天会砸到自己头上。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玻璃门外的街道彻底乱了:
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车灯连成两条通红的长河,喇叭声按成一片,此起彼伏。
有人干脆弃车,抱着包往路边跑,踩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大片水花。
暴雨还在下,路边的广播喇叭一遍遍循环播放:
【各位市民请注意,渤海湾发生异常海浪灾害,请大家保持冷静,就近前往官方副本避难所躲避。】
【请勿驾车逃离,目前道路拥堵,车辆无法快速撤离,步行前往就近避难所更为安全。】
【重复一遍,请就近避难,听从工作人员指挥……】
……
……
但在灾难面前,保持理智异常艰难。
“往前开啊!!这时候管什么红绿灯!”
一个男人拼命按着车喇叭,脸涨得通红,从车窗探出头骂:
“堵着干什么!赶紧走啊!海啸来了都得死!”
旁边有人回他:“走个屁!前面全堵死了!你看谁动得了!”
“那也比待在这儿强!往西边开!离海越远越好!”
“傻吧你!海啸速度多快你知道吗?你开车能跑得过水?赶紧找地方躲!”
长长的车队看不到头,尾灯红得刺眼。
往东看是海的方向。
那里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
……
同一时间,临海第三中学的女生宿舍。
尤咏琦刚擦干头发,抽抽噎噎穿上校服准备去上课。
她的枕头还是湿的,校服外套被人泼了半瓶可乐,黏糊糊地搭在椅背上。
洗漱用品被人丢到了厕所,梳子上涂了502胶水,她的头发结了好大一团。
警报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呜呜呜——呜呜——”
防空警报吓得尤咏琦一哆嗦,正在梳头的同寝女生骂骂咧咧:
“大早上的抽什么风啊!”
宿管阿姨的声音紧接着从楼道里传过来,声音又尖又急:
“都起来!都起来!紧急疏散!下楼去操场集合!往副本避难所转移!快!都快点!”
“又演习?烦不烦啊。”
“就是,上周刚演完,有完没完。”
“不会是真的吧?我刚才好像听见说什么海啸。”
“海啸?得了吧,渤海湾哪来的海啸,吓唬人的。”
她们笑着闹着,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还有人伸脚想绊尤咏琦一下。
尤咏琦就这么顶着那头被胶水黏住的头发,茫然地跟着人群往外跑。
楼道里全是人,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乱糟糟一股脑儿往操场跑。
每个人都嘻嘻哈哈,仿佛只要不上课,地球爆炸都没关系。
有人在笑,有人在闹,还有人拿着手机偷偷拍视频,配文案“清晨逃生现场”。
直到他们走出建筑物,往海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笑声停了下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本该是海面的地方,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白线。
那条线就这么横在天地之间,在黑暗里泛着惨白的光。
天跟大海仿佛在半空中合并。
“那是什么啊?”
“云吧?”
“不对……云哪有那么齐的……”
“海啸吗?真是海啸啊,我们会不会死……”
队伍前进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没人推搡,没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暴雨声。
尤咏琦走在队伍中间,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白线好像比刚才更高了一点。
……
……
……
老城区的楼房里,褚智慧把整个房间砸了个稀巴烂,门外,亲戚还在劝:
“智慧啊,你痛痛快快答应下来,你爸不就放你出来了吗?”
“相个亲又不会掉块肉。”
“都是脑子有泡的傻吊玩意儿我一直以为红果短剧里的蠢货现实难见,谁知道真有又贱又坏的王八蛋。”
褚智慧气得咬牙切齿:
“你们他爹的没看预警信息?海啸来了,不开门大不了一起死啊?”
褚爸还想拿捏女儿,可手刚放在门锁上,兜头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本书——
褚家人都气疯了。
“你敢打你爹?!你疯了吧?!”
“你这孩子,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听呢!”
“不孝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大!”
“建国你快拦住她!这姑娘疯了!”
褚智慧理都没理,转头就往外面跑。
再不跑就得留下喂鲨鱼了。
谁要陪这群傻叼去死啊。
想到这,褚智慧忽然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又看了看慌乱奔跑的人群,忽然笑了一声。
对啊。
人活一辈子,最糟糕的无非一死。
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亲爹亲妈跑去公司闹,一哭二闹三上吊喝药逼她回老家结婚?
远处海面方向,本该天光大亮,但此刻确是黑压压一片,压迫感十足。
云层压得很低,闪电在云里跳跃,隐隐照亮云层后面几条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
“别往西跑,别跑了,跑不出去!!”
特管局的干员正逆着人流跑:“人跑不过海啸!就近躲!前面三百米育才中学有避难所!都往那边去!”
“避难所是副本空间,A级防护!能扛住!相信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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