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他几乎是本能地摇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刮擦:“小平他------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夏桀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他怎么不会?”
“你以为这些年我为什么一直不动他们?”
“不是因为什么父子情,而是因为我一直在查。”
“查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查他们的底细到底有多深,查他们背后的势力到底牵扯到什么程度。”
以及自己什么时候成为冠军。
夏桀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至于为什么要成为冠军才弄这个野种,夏桀表示这样自己就可以用上位者的身份来跟夏千里证明,他的选择是有多荒唐。
夏桀缓缓从窗边走来,站到夏千里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夏千里比夏桀差不多高,但此刻,他的脊背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
夏桀仰头看着他,目光冰冷而直接:“夏平在两年前就已经加入了黑神组织,最初只是外围成员,负责收集鎏金省训练家协会的情报。”
“后来他凭借你提供的人脉和资源,以及从你身边获取的内部信息,逐步升级为二级执行者。”
“再后来,紫雾沼泽事件。”
说到“紫雾沼泽”四个字的时候,夏千里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变成了灰白色。
夏桀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夏平生日,你过来给他过生日。蓝紫幽陪你喝了很多酒,你醉得一塌糊涂,第二天中午才醒。”
夏千里的喉结剧烈滚动,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你沉睡的那天晚上,黑神组织利用你失去行动能力的这个时间窗口,启动了引爆紫雾沼泽的计划。”
“夏平的任务很简单——确保你当天留在安庆市,不要回协会总部。”
“蓝紫幽的任务也很简单——把你灌醉,让你在第二天中午之前无法参与任何事。”
夏桀每说一句,夏千里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不是脸色白了,而是整个人都像是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跪在地上的蓝紫幽和夏平。
蓝紫幽已经完全不敢看他了,头深深地埋下去,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夏平低着头,下巴抵在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其实你当时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你不敢去查而已,你害怕,查出让你绝望的答案”
“所以你选择纵容,选择包庇,甚至故意把一些关键信息模糊过去,帮他们打掩护。“
“你以为装聋作哑,就能把这些脏事全都盖住,就能继续维持你这父慈子孝的日子,是不是?”
夏桀低头,抬脚轻轻一踹,就把蓝紫幽踹开出去,撞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半天爬不起来。
夏桀看着夏千里,声音冷得像冰:“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告诉你,欠了命的,总得还。”
夏千里的嘴唇在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既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良久,他才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的声音。
“紫幽------”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蓝紫幽的身体猛地一缩,却始终不敢抬头。
夏千里看着她,又看看夏平,眼眶里的红潮渐渐蔓延到了整个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不是不愤怒。
但那种愤怒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压住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被人攥在手里,使劲地拧,拧得骨头痛。
却又感觉不到疼,只剩下一种钝钝的、让人窒息的闷。
“你们------”
夏千里蹲下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一晚------如果紫雾沼泽真的被引爆了------安庆市五六百万人------”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断裂在喉咙里,最后一个字变成了一个含混的气音。
蓝紫幽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夏平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也想到了那天晚上。
如果没有系统的提示,如果他没有在凌晨拨通夏千里的电话却发现始终无人接听,如果他没有当机立断联系爷爷夏无道紧急介入——
紫雾沼泽就会被引爆。
安庆市和周边数十个乡镇的五六百万居民将直面毒气袭击。
无数人会死。
而造成这一切的,除了黑神组织,还有面前这对母子。
以及眼前这个面色灰白的男人。
是他的一再纵容,给了这对母子胆量和资源。
是他的一再心软,让夏平有条件接触到黑神组织,并逐步成为其执行者。
“夏千里。”
夏桀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现在你还要保他们吗?”
夏千里缓缓闭上眼睛,眼角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过下颌,滴在地上。
他沉默了很久。
那段沉默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蓝紫幽压抑的呜咽声和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终于,夏千里睁开眼睛。
他看着夏桀,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近乎哀求的低语。
“小桀------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舌头。
“但小平他------他毕竟是我的儿子------紫幽她------”
“你的儿子。”
夏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淡漠。
“看来跟初恋生的儿子,确实很重要,重要程度还要超过我,夏颜,夏初初,你的二女一子”
“夏千里,你还记得夏初初吗?”
“你的亲生女儿。”
“每次过生日,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每次打电话,她都会先问你忙不忙,生怕打扰你。”
“你知道她小时候最想要什么吗?”
“她想要你陪她去一次游乐园。一次就够了。”
“但你连一次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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