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金没有说什么，只是帮韦红霞把最重的那几袋搬上去，然后问她“红霞姐，你还好吧”。
韦红霞说“好”，他就不再问了。
周五金也有他的难处。
小李在家跟他闹过好几次了，说他心里只有韦红霞，说他和韦红霞合伙开店就是不把她当老婆。
周五金解释过，说没有韦红霞就没有这家店，说韦红霞是他的恩人。
小李不听，哭着说“你心里只有恩人，没有我”。
周五金哄了又哄，哄到最后，只能让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平衡，一个是他亏欠过的人，一个是他现在爱的人。他选不了，也不想选。
周五金只能躲，躲在市里的业务里，躲在林老板的酒桌上，躲在那辆白色厢式货车的驾驶座上。
他把自己忙成一个陀螺，转得晕头转向，就不用想这些烦心事了。
韦红霞开始不来店里了。不是赌气，是没必要。店里有小李，有周五金，有新雇的一个小工，不缺她。
她在刘家湾拣货、打包，周五金来拉走。她把自己关在那间朝南的房间里，对着满地的干货，一颗一颗地挑，坏的扔掉，好的装袋。
枣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她没有扫。风一吹，叶子飘起来，落在她头上，落在她肩上，落在那些袋装的干货上。她没有拂，让它落。
小李把店里的进出账全拿过去了。她对韦红霞说“韦姐，以后账我来管，你就不用操心了”。
韦红霞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是胜利者的笑，是征服者的笑。
她把她捡好的那袋干辣椒递给小李，接过货单签了字，把单子撕下来，一张一张地收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家店里待多久。
那天晚上周五金来了刘家湾。他喝了酒，脸很红，说话有些大舌头。他坐在灶房里，韦红霞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没有喝。
“红霞姐，我对不起你。”
韦红霞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抹布，擦灶台。没有看他，也没有接话。
“小李年轻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家店是你的，谁也拿不走。”周五金的声音有些哽咽。
韦红霞把那块抹布放在水池边，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下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深了。
“周五金，我没有跟她一般见识。她是你的女人，你护着她，应该的。我不怨她，也不怨你。”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五金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韦红霞走过去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火苗蹿上来。
“周五金，你回去吧。天晚了，小李该急了。”
周五金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哑着声:“红霞姐，你怪我吧。你骂我几句也好。”
韦红霞摇了摇头。
她没有怪他，她谁都不怪。她只怪自己，怪自己当初把钱拿出来，怪自己太相信人，怪自己以为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秋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哗地落。周五金走了，院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韦红霞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些落叶上。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叶子已经干透了，脆脆的，轻轻一捏就碎了。
三天后的一个天早上，韦红霞在刘家湾拣好了三百斤干辣椒，装袋、封口、贴标签，一袋一袋码在院子里。
周五金还没来拉货，小李先来了。
她开着那辆白色厢式货车，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得高高的，下了车也没摘下墨镜，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那堆袋子，用脚踢了踢最前面那袋。
“韦姐，这批货你拣过没有？怎么这么多碎的？”
韦红霞从灶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粥，放在窗台上，走过来蹲下，解开那袋辣椒，用手翻了翻，辣椒是好的，没有碎的。
她抬起头看着小李，小李的墨镜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往下撇着，带着一种不耐烦。
“这批辣椒我一颗一颗拣过的，没有碎的。”
“你说没有就没有？客户收到货要是投诉，算谁的？”小李的声音不大，但很尖，像锥子扎在韦红霞心口上。
韦红霞站起来把那袋辣椒重新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说有碎的，那我重新拣。拣到你满意为止。”
小李没有接话，转过身打开货车后门，靠在车门上，拿出手机开始刷。
韦红霞把那三百斤辣椒一袋一袋搬进灶房，倒出来，一颗一颗重新拣。碎的还是没有，但她不说。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小李不是在找碎辣椒，她是在找韦红霞的错。找不到就硬找，找不到就一直找。
韦红霞蹲在灶房的地上，手指在辣椒堆里扒拉着，辣椒籽嵌进指甲缝里，辣得手指头发红。
她把那三百斤辣椒重新拣了一遍，装了袋，封了口，搬到院子里。
小李还在刷手机，头都没抬。
“拣好了，你看一下。”
小李把手机装进口袋，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蹲下检查，摆了摆手。“行了，装车吧。”
韦红霞把三百斤辣椒一袋一袋搬上货车。
小李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韦红霞搬完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小李上了车，发动引擎，货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韦红霞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白色货车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转过身走进院子，把那碗凉了的粥端起来，喝了两口，粥凉了，有点酸，她咽下去了。
过了两天，小李又来了。这回挑的是打包的纸箱。
“韦姐，你这个箱子不行。客户说送到的时候都压扁了，里面的蘑菇碎了。”她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纸箱，扔在地上。
纸箱确实有点变形，但里面的蘑菇没有碎，韦红霞拆开看了，是好的。
“蘑菇没碎，你看。”
“现在没碎，到了客户手里碎了怎么办？咱们店的声誉还要不要了？”小李的声音高了起来，在院子里回荡。
韦红霞蹲在地上，把那个纸箱翻来覆去看了看，站起来。
“你说用什么箱子？我去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