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金融城离南肯辛顿很近,罗根驾车从高架桥下来,抬头就能看见圣玛丽斧街的标志性建筑“小黄瓜”。
瑞士再保险总部大楼,圣玛丽斧街30号,一座由7000块玻璃面板组成的螺旋状写字楼,设计风格独特,因形状酷似腌黄瓜,从而得到上述昵称。
看到它,也就说明罗根离目的地很近了。
他绕过圣玛丽斧街,来到后方的卡伦姆街,将车停在街道边,然后下车步行。
街道两旁都是商业办公楼、餐厅和咖啡馆,来往人群穿着举止得体,罗根按记忆中的路线,拐进一家牛肉餐厅的侧边小巷里,往内深入。
这条巷子很窄,尽头是一堵爬满老藤的维多利亚砖墙。
与外头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仿佛唯有这处角落被时代遗弃了,仍停留在那个蒸汽机轰鸣的19世纪,那是大英帝国最辉煌也最黑暗的岁月。
也正因此,这里还残留着一丝与以太伦敦的联系尚未被剪断,是被巫师协会忽视掉的偏僻角落。
罗根停在小巷尽头的砖墙前,拨开老藤,取出一枚5便士硬币,按照一重一轻、两轻两重的韵律节奏,以硬币侧面叩击发霉的砖石。
几次叩击之后,这块砖石边缘的缝隙里流出一阵阵乳白色烟雾,轻悠悠地铺覆在砖墙表面。
这堵维多利亚老墙很快就被白烟缠绕覆盖,朦朦胧胧间,竟隐约显现出一座城市的轮廓,尖塔在烟雾之中歪扭摇曳。
烟雾后方就是巫师的世界,罗根已经将一扇通往巫师界的大门打开了。
不一定非得是硬币,随便找个金属制品就可以,金属是最好的以太传导介质之一,它能引导以太活化,从而撕开一道入口。
像这样的非法入口在英格兰有成千上百个,并且还在不断更新,查封一个就又有新的被发现,只要知道正确的打开方式,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在两界之间来往。
当然,除非有巫师协会颁发的特殊许可,否则误闯巫师界的普通人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罗根收起硬币,迈步往前,旋即整个人毫无阻碍地浸没在白烟之中。
这个过程有点像是潜入水下,会感到有某种流动着的物质将全身包裹,冰冰凉凉的,穿去另一侧的瞬间顿觉神清气爽,一种轻淡的神秘幽香随之扑面而来。
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老的城市。
永恒的星空夜幕笼罩上空,冰蓝月轮高悬。
形状奇异的石砌房屋扎堆挤在街道两侧,幽绿色的磷火沿着屋顶幽幽漂浮,无数窄巷将它们切割开来如网般散布。
这些建筑都齐齐簇拥着整个城市中心的最高点,一座几乎耸入云端的尖塔,它的轮廓完全印在月轮之中。
那是伦敦巫师协会的总部,以太伦敦的心脏,伦敦巫师塔。
街道两旁,维多利亚时期的铸铁牌、乔治亚时期的搪瓷牌、现代的亚克力门牌、写在胡桃木上会动会游的魔法门牌,油灯、煤气灯、白炽电灯、磷焰魔法灯,这些不同时代、不同世界的东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
这就是以太伦敦,每个时代的伦敦都会在这里刻下痕迹,它是伦敦的倒影。
罗根正站在一条小巷子里,他身后的白烟幕墙渐渐散去,露出一支立在地面上的黑色方尖碑。
方尖碑半人高,表面布满细密符文,碑底散落着几枚硬币、一小撮灰烬和一束干枯的花,看来有人不久前来这里维护过通道。
“真是不怕协会上门查水表啊……”罗根小声嘟囔一句。
他出了小巷,循着记忆走在青石板道路上,一路上左右张望。
这里行人的装束甚至物种都跨度巨大,有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繁复礼裙、手持铜质提灯的女人,也有穿着现代正装、拄着镶银手杖的男人,还有身材矮小、长着山羊腿的非人生物,亦或是只披着一层灰袍、烟雾般飘在半空的青绿幽魂。
罗根装作见怪不怪的样子,行至街角才停步。
他面前是一家装饰古旧的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似蝌蚪游动的魔法文字时而变成天平的形状,时而恢复为店铺的名字:
“布莱恩巫师用品商店”
洛根·米切尔是这里的常客,不为别的,就因为老布莱恩是混野巫师圈子的,手头总有些不那么合规的新奇货。
“是洛根!洛根!”门楣旁鸟笼里的鹦鹉嗓音高昂地唱出声。
它打量了罗根一眼,歪歪小脑袋,“洛根?是洛根么?是么?”
罗根回瞪它一眼,鹦鹉顿时掰正脑袋噤声不语了。
满是伤痕的旧木门吱呀一声向罗根开了条缝,他没有犹豫,推门而入,走进了这家巫师用品商店。
店内不算宽敞,大约二十来平。
柜台上摆着一盏铜座魔法灯,灯罩里飘着一团暖黄光球,活物般呼吸起伏。
靠墙立着几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干草药和瓶装液体,墙角笼子里则倒挂着一只浑身覆盖蓝绿鳞片的鹰头蜥蜴。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光头顶,鹰钩鼻,穿一件皮围裙,正用着一些黄铜器皿配制某种乳白色药水,见罗根进来,才停下了手中动作。
“老布莱恩,在弄什么呢?”罗根学着洛根·米切尔的样子对他打招呼。
“是洛根啊,我在配制一种可以让他人忽略自身存在的药水,从野巫师那儿学来的配方,他们管它叫忽略药水。”老布莱恩放下器皿,拿起桌上的几瓶成品向罗根展示,随后又轻声笑了笑,“呵,几个月不见了,这次又揽了什么脏活?想到要来我老布莱恩这里淘些神奇的小玩意儿了?”
“想抓个活的,对方很凶躁,力气很大,寻常手段行不通。”罗根压低声音,“有法子么?”
“当然有,去后头看吧。”
老布莱恩一下会意,他弯腰,在柜台下方拨弄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店堂后方的胡桃木墙壁忽然向内凹陷,露出一条狭窄通道来。
他从柜台抽屉里顺手抄起一只魔法留影机,然后才走进密道中。
罗根略感疑惑,但也很快跟了上去。
密门在身后合拢,老布莱恩这才慢下脚步,和罗根并排,神神秘秘地晃了晃手里的魔法留影机,“洛根,你跟协会高层走得近,多少知道些内幕吧?”
“指什么?”罗根摸不着头脑。
“就比如,一些流言之类的,巫师协会知道的总比我们多吧?”老布莱恩憨憨地笑,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我这从野巫师那边搞来了一台留影机,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怪东西?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可能是被动过手脚的假影像?”
有些人喜欢收藏各路新奇刺激的魔法影像,老布莱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商机,常常从野巫师圈子收购留影机转卖,但他在影像真假的问题上吃过亏,所以有时候会请洛根·米切尔帮忙判别。
罗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从老布莱恩手里接过魔法留影机,敲下侧面的铜质播放键。
半立体的投影闪烁着从凹陷的镜片中照射出来,那上边记录的是一场战斗的影像,一名巫师对阵一个行为怪异的男子。
那男子蹒跚着,右腿膝盖完全拧向了身后,头颅几近断裂,被皮肉耸拉着,搭挂在脖子一侧,状态堪称惊悚。
然而,他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仍是迈着诡异的步子,坚持不懈地向对面的那名巫师走去。
罗根心里一悬,影像里这个看上去有点像是没能适应自己身体的男子……
貌似是个伪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