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堡外,枪声渐稀,红军攻势却丝毫未减。
一号高地正面,马功成趴在坡下一块巨石后头,手背被碎石擦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手腕往下滴,他也顾不上擦。
左右两侧高地枪声如炒豆般响个不停,攻击方向显然已经推进了不少,唯独自己这边,被山顶那座王八壳子碉堡卡得死死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老子居然成了最落后的。”
侦察连之前摸过情况,但敌军具体人数、火力配置、工事水平都没摸透,打起来才知道硬茬子的厉害。
不过马功成心里有数,打仗哪能处处顺心?最坏的情况早就在预案里想过。
他回头喊了一嗓子:“爆破组准备!迫击炮,给我瞄准碉堡正面轰!”
“神枪手,给我盯死了射击孔!玩命的打,要压得他们不敢抬头!”
嗵嗵嗵!
三门迫击炮接连开火,炮弹砸在碉堡周围,炸起一团团灰黑色的烟尘,碎石泥土哗啦啦落了一地。
几个枪法好的战士迅速就位,枪口对准碉堡那一排黑洞洞的射击孔,乒乒乓乓地敲了过去。
子弹打在碉堡的水泥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这种压迫感让里面的射手不敢肆无忌惮地开火,爆破手的机会就多了几分。
然而问题很快暴露出来,碉堡前方的障碍物早被守军清理得干干净净,开阔的坡面光秃秃的,别说掩体,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找不到。
探照灯的白光像一把利剑,一遍遍扫过坡面,任何活物都无所遁形。
第一名爆破手刚冲出去十来米,探照灯就锁住了他。
机枪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他左突右闪,身子灵活得像条泥鳅,愣是躲过了好几梭子。
但探照灯死死咬住他不放,子弹越来越密,终于在距离碉堡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他身子猛地一颤,扑倒在地。
“操!”马功成牙咬得咯咯响,“给我打那盏探照灯!所有火力,全给我招呼上去!”
步枪、机枪齐齐转向,一通猛打,灯泡啪地炸裂,探照灯应声熄灭。
可还没等红军战士们松口气,碉堡里又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束,虽然比探照灯暗得多,但在这漆黑的夜里,仍然足够看清人影。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爆破手接连冲出去,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最后一个爆破手快冲到了碉堡墙根下,还没来得及拉导火索,一梭子子弹从侧面射击孔打过来,他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
碉堡里,周明远透过射击孔看到倒了一地的红军爆破手,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这碉堡足足一尺厚的水泥钢筋,红军拿头打?拿命填也填不平!”
碉堡内的国军士兵们见红军几轮冲锋都折了戟,原本吓得发白的面孔渐渐回了血色,恐惧退去,贪婪和狂妄开始往上冒。
一个胆子大的士兵扯着嗓子喊:“营长!等打退了这拨红军,老子想去百花楼睡一晚!成不成?”
周明远哈哈大笑,拍着胸脯:“成!都去!老子点头牌白牡丹,你们个个都有份!只要守住了,老子掏腰包请客!”
碉堡里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就在这时,马功成准备组织第二次爆破,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周泽远带着一队人赶到了,身后还抬着几样蒙着油布的家伙什。
“老马,停手。你这打法不行,送命还拿不下。我有秘密武器,专门为了对付国军这种王八壳子碉堡研制的。”
马功成愣了一下,看着战士们掀开油布,露出一排迫击炮。
他眼角直抽抽:“这不就是迫击炮吗?迫击炮能炸穿水泥碉堡?军团长,你逗我呢?”
“谁说要炸穿了?你且看好。”
周泽远转身朝迫击炮连挥了挥手。炮手们迅速调整诸元,一发发炮弹接连出膛,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山顶碉堡。
一部分炮弹在碉堡前的空地上炸开,烟尘弥漫;一部分正中碉堡墙体,崩得碎石乱飞,墙皮一块块脱落,但里面的钢筋水泥结构纹丝不动。
碉堡里,周明远被震得东倒西歪,却还在哈哈大笑:“打!使劲打!老子这王八壳子硬得很,你们把炮弹打光了也……”
话没说完,鼻尖突然钻进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
他猛吸了一口气,顿时眼泪鼻涕一齐涌了出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咳得弯下了腰。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红色烟雾从爆炸的缺口和通风口涌进碉堡内部,空气里弥漫着呛死人的辣椒面味道。
“咳咳咳……我操!是毒气弹!”周明远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双眼被辣得通红,“快戴防毒面……妈的!咱没这玩意!”
整个碉堡里乱成一团。十几个国军士兵像被扔进辣椒缸里腌过一样,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有人甚至趴在地上干呕不止。
枪也丢了,人也站不稳了,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迫击炮弹还在不断落下,红雾越来越浓。
一个士兵带着哭腔喊:“营长!咱们可怎么办啊?要不,降了吧?”
周明远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在剧烈的痛苦下,意志有了一刹那的松动。
可一想到投降的后果,就感觉心里猛地一抽。
他不再犹豫,抄起一把冲锋枪,一脚踹开碉堡的铁门,冲了出去。
迎面一颗迫击炮弹恰好落在他脚下,轰然炸开,硝烟散尽后,地上只剩一具焦黑的躯体。
碉堡里残存的国军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别打了!我们降!投降!”
枪声渐歇,一面沾满灰尘的白布从射击孔里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福山阵地的最后一处抵抗,终于熄火。
而这个时候,距离开战也只过了半个小时。
山脚下,得知主堡被攻克,战士们顿时欢声雷动。
周泽远是长长松了口气,计划的第一步很顺利,接下来就是和佯攻部队会合,逐步吃掉城外的其他几股敌军。
但这个动作一定要快,敌人不是傻子,察觉到福山丢失,守军被全歼,一定会有所反应的。
为此,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派快马去后方报信,让苏瑜尽可能给他挤出一点机动兵力,来福州增援。
另一方面,顾不得打扫战场,福山的红军战士们,马不停蹄的朝着预定的集结点赶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