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不时有红军战士冷不丁地朝对面放几枪,做出要冲锋的姿态,挑动敌军阵地上的机枪手暴露位置。
那挺重机枪果然上当,每隔一会儿就“哒哒哒”地吐出一串火舌,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胡天桃眯着眼打量了一阵那挺机枪的位置,扭头对身边的炮手说:
“老吴,自从到了咱红军,就只有迫击炮给你摆弄,这手艺不会生疏了吧?”
老吴正蹲在地上调整炮口角度,啐了一口:
“我去你的!隔这么近,我闭着眼睛都能打中。除非国民党那门炮是坏的。什么时候开炮?”
胡天桃压低了声音:“不着急,等军团长带着部队从两翼迂回到位,咱们一口气把它们吃掉。”
正说话间,东边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一发橙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幕。
老吴猛地转头:“这是攻击开始的信号吗?”
胡天桃脸色骤变,狠狠骂了一声:“靠!国民党要跑了!老吴,开炮!咱们追上去!”
“轰”的一声闷响,战防炮猛地一震,炮弹呼啸而出,正中十字街口的街垒,炸起一团火光,碎砖烂瓦漫天飞舞。
紧接着,红军的冲锋号撕裂夜空,大批战士从藏身街角、门洞后面涌出,潮水般朝着敌军指挥部的方向猛扑过去。
这一路势如破竹。国军的阻击比预想中要弱得多,只有零星的抵抗,放了几枪便溃散而去。
当先头部队冲到指挥部大院门口时,看到的却是一幅令人心头一沉的景象,整座院落已经淹没在冲天的火光之中。
国军在撤退前给指挥部浇透了汽油,点了一把大火。
火舌舔舐着门窗,顺着屋檐爬上了房顶,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中,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更糟糕的是,火势正借着夜风,向四周的民房蔓延。
胡天桃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石阶上:“白狗子就是白狗子!真他妈缺德!赶快救火!别让火烧到老百姓房子!”
另一边,周泽远带着迂回部队沿着小巷一路穿插,却也只追上了国军殿后部队的尾巴。
这些本地的留守部队对福州城的大街小巷实在太熟悉了,一接到撤退命令,便像老鼠钻洞一样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
夜色中,红军战士人生地不熟,还要提防暗处偶尔打来的冷枪,追击起来极为吃力,追了几条街便彻底失去了目标。
周泽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指挥部方向那越烧越旺的火光,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灭不定。
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人不能太贪心,缴获了这么多好东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目光扫视四周,脸色却骤然一变。
街道两旁,黑暗的角落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情绪越来越多了。
每次破城都会有这样的情况,总有些地痞流氓想趁机打砸抢烧,也有人想借机报私仇。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格外严重。
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就是这把大火。
黑夜中的这把火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冲天的火光等于是在告诉全城的人:国军败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此刻胆子都壮了起来。
周泽远当机立断,喊道:“刘锋!”
“到!”
“带着二团三团的人,到前面去建立阻击阵地,防止国军反扑。我带着剩下的战士巡逻全城,制止骚乱。”
“是!军团长!我保证完成任务!”刘锋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周泽远叫住他,语气郑重,“给你提个醒,布置阵地,纵深宽一些,部队之间的间距拉开。防止被敌人的舰炮给一锅端了。”
刘锋愣了一下:“什么?这里可是市区,敌人难道还敢开炮不成?不怕伤及无辜吗?”
周泽远冷笑一声:“怕什么?这帮官老爷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到时候说是‘误炸’不就成了。总之,你小心点。”
刘锋脸色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去布置了。
福州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最先窜上街的是那些平日里只敢缩在墙角阴影里的地痞流氓。
红军破城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了每一条巷子。
那些原本被国军压得死死的牛鬼蛇神,此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野猫,纷纷从藏身的角落里探出了头。
阿四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平日在福州城里只敢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偷条晾在院子里的裤子,摸两个包子铺的铜板,撑破了胆子也不敢干一票大的。
但今夜不一样了。
他蹲在巷口,亲眼看见一队扛着枪的红军匆匆跑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些平日里见了他就踹的警察,早跑得没影了。
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但脚底下却像是被什么牵着一样,一步步挪到了那条他盯了整整三个月的巷子深处。
那户人家他太熟了,男的在洋行做事,昨天拖家带口逃去了厦门。
临走时锁好了门窗,却漏了后院那扇拳头大的气窗。
钻进去之后,阿四摸到卧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火光,看到床头柜上还摆着半瓶没喝完的洋酒。
他一把拉开抽屉,满满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抖得厉害,但动作一点不慢,三两下就把钞票全塞进了怀里。
揣进兜里的那一瞬间,他本以为会感到满足。
但他错了。
那厚厚一沓钞票贴在胸口,不但没有填满他心里的窟窿,反而把那窟窿越撑越大。
一种从未有过的贪婪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户人家的摆设,忽然脑海里闪过一张面孔,巷尾王寡妇家。
王寡妇的丈夫去年跟着船东出海,船翻了,人再没回来。
轮船公司赔了一大笔钱,街坊邻居都传那数目少说有大几百块。
更要命的是,王寡妇才二十五六,身段模样在这片街区是出了名的。
阿四每次从她门口路过,都要偷偷瞄上几眼,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顺手抄起灶台上一把劈柴的斧头,转身出了门。
到了王寡妇家门口,他抡起斧头就往门板上招呼。
那门本就是薄薄一层木板,三两下就被劈开了几条大缝。
里头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尖锐刺耳,划破了夜空。
阿四听到这叫声,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兴奋,手上力气又大了几分,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