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农感觉自己被当面抽了一个耳光,气急败坏道:“周总指挥,你如此自信。难不成你比我们自己还要了解我们不成?”
“那倒不至于。”周泽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你们故意隐瞒俘虏人员数量,毫无谈判诚意的事情,我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蔡先生跟着补了一刀:“陈部长,果真有此事?”
陈力夫额头上冷汗隐隐,急忙辩解:“绝无此事!我们拿出来的真就是全部了,或许偏远的地方监狱,还有少量没有来得及纳入统计,但出入不会太大。”
周泽远感觉已经到了火候,图穷匕见:“那我中央红军西征路上,被俘的那些战士们,有没有纳入统计?”
此情此景,就像是游戏打怪,周泽远一路磨着对方的血条,终于看到了斩杀线。
这一刀,直插心脏!
陈力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这个情况他当然知道,但这恰恰是校长的禁忌!
校长可以允许那些暴露身份的地下党被放回去,因为情报人员对军队的战斗力影响微乎其微,拿来换军人是稳赚不赔。
但是,被俘的这些红军战士,尤其是湘江战役俘虏的红军士兵,那是绝不能放回去的!
放一个回去,就增强一分红军的战力,这简直是养虎为患!
可此时此刻,他又不能直接开口反驳,那等于承认了他们毫无谈判诚意。
最后,他只能支吾道:“这些人……归军委会管理。我作为政府官员,确实没有得到具体的数据。”
方志民立刻抓住机会,接话道:“那这就是陈部长工作的疏忽了。数据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谈,其实对于我方被俘战士的数量,我们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我们不妨先谈一下交换的比例,然后陈部长在会谈结束之后,向军委会请示一下。”
余秋白也适时开口,给了对方一个台阶:“没错,士兵交换士兵,军官交换军官,这方面相当的公平,谈起来应该也会顺利很多。”
陈力夫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他知道,这一局彻底输了。
张冲连忙提议道:“这件事情,我们暂时做不了主,还需要请示一下军委会。今天的谈判,就先到这里吧。”
周泽远不置可否,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但嘴巴上却不饶人。
“才谈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改天,唉,这效率可真是堪忧。陈部长,劳烦你跟你们校长把话讲清楚,我们红军不是要饭的,三瓜俩枣打发不了。”
国民党的谈判代表们前脚刚迈出会议室的大门,后脚,屋内紧绷的气氛便消散一空。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快活的氛围!
蔡老先生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镜片,看着周泽远感叹道:
“以前读书时,曾看到书上说,‘张仪、公孙衍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熄’。”
“我总以为这不过是文人笔下的夸张,两张嘴皮子能有多厉害?今日一见周总指挥,方知孟子他老人家当初写这篇文章时,用的手法怕是白描。”
“哈哈哈哈!”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经久不息。
这笑声里,不仅有对蔡公妙语连珠的捧场,更多的是大家刚才憋得太辛苦了。
之前在谈判桌上,看着周泽远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能如此的理直气壮。
关键国民党这边,好像还真有人信了。
众人为了维持谈判的严肃性,一个个都在拼命克制,现在终于能尽情宣泄了。
余秋白更是笑得直拍大腿,一边拍着周泽远的肩膀,一边打趣道:
“得寸进尺,舌绽莲花!蔡公说得对,战国纵横家张仪的成语,用来评价咱们小周同志,那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周泽远耸了耸肩:“秋白同志,您快别夸我了,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我会不好意思的。”
众人都是露出了嫌弃的目光,这里脸皮最厚的就是你,你还会不好意思?
方志民笑了一会儿,问道:“泽远,你觉得国民党方面可能会答应你的条件吗?”
周泽远摊了摊手,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这件事情全在校长的那个脑袋一念之间。可他又不在现场,我没法察言观色,自然也没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余秋白摆了摆手,宽慰道:“不必如此苛求完美,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哪怕最后只能救回来一名同志,都是巨大的胜利。”
……
战俘营。
戴雨农跟在一名红军干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四处打量。
这里的戒备森严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执勤的红军士兵看似松松垮垮地靠在墙边,可每当戴雨农这个生面孔走过,那一双双眼睛便会立刻投射出警觉的光芒,如影随形。
再往里走,环境更是让他心头微惊。
营房整洁,地面甚至打扫得比国军的大部分军营还要干净。
空气中没有那种监狱特有的腐臭味,反而透着股井然有序的精气神。
战俘营尚且如此,军营就更不用说了。
难怪能够屡战屡胜,红军确实是很有点东西!
“到了。”红军干部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一块空地。
透过铁丝网,戴雨农看到了正在放风的夏楚中。
这位黄埔一期的学长,此刻正被几个年轻人簇拥在中间,一边聊着天,一边透过铁丝网望着远处的山峦,神态竟还算从容。
戴雨农对身旁的干部说道:“我能和夏师长单独聊聊吗?”
红军干部表现得很是大方,摆摆手道:“没问题,反正过两天他就要走了。不过别待太长时间,待会儿他们还要去干活。”
“那是自然。”
戴雨农连忙快步走过去,喊道:“夏学长!夏学长!”
夏楚中听到有人呼唤,转过头来,看到一身国军军装的戴雨农,疑惑道:“你是哪位?”
他俩确实知道对方的存在,戴雨农认得夏楚中,但夏楚中可没工夫管他一个特务。
戴雨农连忙凑近了些:“是我呀,我是黄埔六期的戴雨农。”
夏楚中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哦,原来是戴处长……怎么,你也被抓进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那名带路的红军干部强忍着笑意,不得不转过身去肩膀耸动。
夏楚中还在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仿佛这就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