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瑜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那为什么现在让他阻击三十个小时呢?三十个小时和六个小时,差距可不小。”
周泽远解释道:“因为敌人的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应该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赶到前线。”
“赶到之后还要挖掘工事、构筑炮兵阵地,准备也要耽误时间,三十个小时之内,绝对完不成。”
苏瑜脸上闪过一阵迟疑,随即开口道:“既然如此,下令之后我们还可以告诉淮洲,让侦察兵盯着点。”
“明白无误的告诉他,这个阻击时间点,取决于敌人火炮的进军速度。最好在敌人火炮抵达前线之后,火炮阵地修筑完成之前,率部撤出战斗。”
周泽远点头表示同意!
早在战前,他们已经摸清了国军的装备情况。
这一次校长算是下了血本,从金陵、沪上调来了八门辽造十四式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其中两门被调拨给了奉化警备司令部,其余的都留给了刘志指挥。
除了这些火炮以外,第一兵团下属的四个军都有一个炮兵营,兵团还有直属的野炮团,部分嫡系的精锐师还有两到四门七十五毫米山炮。
整个兵团七十五毫米以上的火炮,足足有上百门。可谓是倾尽了国军的心血。
而对比起行动迟缓的火炮,国民党的飞机对红军的威胁其实更大。
关键是国民党这边已经识破了用稻草人扮演红军、用泥塑假目标的伎俩,然后……
然后,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在开会总结之后,空军司令部的那帮人也没想出什么好招来,只是嘱咐飞行员们不要上当。
于是,高空上的飞行员看着大路正中站着一动不动的红军身影,下意识地就认为这又是个稻草人,“嗖”的一下飞过去了。
结果飞过去的一刹那,视线的余光就发现,这个“稻草人”动了。
这简直是把飞行员的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可他们也判断不清楚哪些是真目标,哪些是假目标。
要是低空轰炸,倒是能看清目标,但又怕被地面的重机枪击中。
完全划不来!
更有意思的是,其实航空队里那些高知分子之中,有人想出了一些识别的方法,但就是故意不说。
绝大多数的飞行员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在天空上划水,觉得这个是个稻草人,觉得那个是个木头雕塑。
宝贵的燃油与作战时长就这么被消耗掉了。
飞机上挂载的炸弹愣是一枚都没丢出去。
有的甚至干脆就专挑着泥塑、木头雕塑做的假仓库、假指挥部、假火炮进行猛炸。
回去还汇报给予了红军重大杀伤!
他们这么做的核心原因就一个——他们本来就反感打内战,这一次国军还无耻地撕毁停火协议,突然袭击!
师出无名啊!
这让这群本来就有着道德包袱的人,感觉身上背了一座大山一样。
这个问题,在上一次大战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苗头。
甚至可以说是点了把小火,当时就有不少飞行员直接拒飞。
可关键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国军方面并没有给这些空少们做通思想工作。
这个问题,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这帮少爷们是打不得骂不得,偏偏一个个文化水平贼高、各种理论说的贼溜!
派过去给他们做思想工作的人,还不如他们有思想,事情就僵在这儿了。
航空委员会的那帮官老爷没办法,只能把中央航校的副校长毛邦出请了回来。
这位顶级官二代争夺空军司令失败,被公派到意大利负责采购飞机!
接到命令后,兴致勃勃的就回了国。
他积极的给自己的那些学生们做着思想工作,并借机将浙江空军的指挥权捏在了手中。
想着在与红军的作战中立下功勋,向着空军司令的宝座发起冲击。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的校长姑父竟然如此心急,直接撕毁停战协约,命令刘志发起了偷袭。
消息传开之后,他努力的成果瞬间付诸流水。
但做出决定的是他的姑父,是他的校长,也是他的大领导。
长辈老师加领袖的三重压制,让他在明面上不敢有丝毫不满。
于是,他选择了摆烂!
龙游东部,湖镇战场。
从前日国军的小部队发起试探性攻击开始,两军围绕着湖镇防线,已经激战了超过48小时。
陈继承麾下的直属炮兵营,装备了12门国产四一式山炮,本应该在这片战场大放异彩。
但红十军团直属的野战炮营,论射程、论火力比它更猛,而且还提前构筑好了射击炮位。
但国军这边也有优势,他们的火炮更加灵活,便于机动,炮弹也更充足,舍得挥霍。
这样一来,双方的较量,便拥有了一个相对公平的起跑线。
远处的炮声像闷雷一样从西边滚过来,重机枪的嘶吼声夹杂其间,时断时续。
由于距离太远,步枪的射击声几乎融进了风声之中,传到这儿,已经变得隐隐约约。
但那股呛人的硝烟味却顺着北风一路飘了过来,穿过田野,漫过沟渠,落在国军炮兵阵地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身影上。
榴弹炮营的阵地上,几门辽造十四式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正被从炮车上卸下来,炮管粗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铁灰色的冷硬。
炮兵们正围着它们忙碌,有人在调整炮架,有人在搬运弹药箱。
更多的人则在挥着工兵锹平整土地,重炮需要稳定的射击平台,因此必须确保地面不能有明显的坡度和杂物!
士兵们正弯着腰拼命挖土,铲子磕在碎石上叮叮当当地响。
一个士兵把铁锹往地上一杵,直起腰抹了把汗,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赶了两天才到前线,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要挖土。老子是炮兵,不是工兵!”
旁边另一个人正弯着腰清理碎石,闻言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就是,一路上把牛马当机器使,把老子当牛马使,也不见发两个赏钱。”
“都给我闭嘴!”不远处一个军官走过来,脸拉得老长,“少废话!谁再抱怨,今晚的伙食减半!”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都指望着对方先开口。
但只是刹那,两人便同时意识到对方也是个老六。
到底没再吱声,继续干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