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南老槐树下,寒尘被一阵尿意憋醒。
准确说,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脖子惊醒的。
“别动。”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寒尘余光瞥见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喉咙上,刀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兄弟,”寒尘咽了口唾沫,“你要是劫财,我兜里就三块五。要是劫色——”
他顿了顿,感觉身后那人手臂一僵。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像是强忍着笑。那只手松了些力道,匕首却没收回去。
“少贫嘴。”声音压低了些,“我问你,城北柳家怎么走?”
寒尘眨眨眼:“柳家?哪个柳家?开茶馆的柳三娘,还是卖豆腐的柳翠花?”
“少装糊涂!”匕首又紧了几分,“柳家——那个柳家!”
寒尘明白了。
城北确实有个柳家,据说祖上是摸金校尉出身,家里藏着不少好东西。这事儿在城南传得沸沸扬扬,连街头卖烤红薯的王大爷都能跟你聊两句。
“哦,你说那个柳家啊。”寒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啥,“往前走到第二个路口左拐,看见一棵歪脖子槐树再右拐,第三个巷子口进去,门口有俩石狮子的就是。”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俩石狮子挺沉的,你要搬走得雇个吊车。”
身后那人沉默了三秒。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特好笑?”
“没有没有,”寒尘连忙摇头,“我就是觉得你这大半夜的,拿着刀问路,不太礼貌。要不你把刀放下,我给你画个地图?”
匕首又紧了一分,寒尘感觉到脖子上渗出一丝温热。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大哥,我看你是迷路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突然,寒尘动了。
他猛地向后一仰,脑袋狠狠撞在那人鼻梁上。趁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他一个翻身滚到旁边,顺手抄起地上的半块砖头。
“操!”
那人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寸头,左眉有道疤,眼神凶狠。
“你他妈——”
“你先动手的。”寒尘掂了掂手里的砖头,“咱们扯平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怎么样?”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抹了把鼻血,“城南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号人物?”
“一直都有,只是你没遇到。”寒尘把砖头扔了,“行了,我真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上课。”
“上课?”年轻人挑眉,“你还是学生?”
“高三,冲刺班。”寒尘拍拍身上的土,“怎么,你也想报名?我跟你说,我们学政大人脾气不太好,你这样的估计第一天就被劝退了。”
年轻人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叫陆远。”
“寒尘。”
“寒尘……”陆远念叨了两遍,“行,我记住你了。”
“那我走了?”
“走吧。”
寒尘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柳家那俩石狮子确实是假的,水泥糊的,里面空心。”
陆远抽烟的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小学时候跟同学一起糊的。”寒尘咧嘴一笑,“柳三娘的儿子是我发小,他家压根儿没什么宝贝,就是普通人家。”
陆远的表情在烟雾中变得模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没真伤我。”寒尘耸耸肩,“而且你问路的方式虽然粗暴了点,但至少比那些直接砸门的强。”
他说完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慢慢吐出一个烟圈。
“有意思的小子。”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城南这边有个小子……对,高中生……我觉得可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远皱了皱眉。
“我知道规矩,但这小子不一样……他身上有股劲儿,我说不上来……”
挂了电话,陆远狠狠吸了口烟,然后掐灭。
“寒尘是吧,”他自言自语,“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寒尘回到老宅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说是老宅,其实就是城南棚户区边缘的一间瓦房,屋顶长草,墙壁掉灰,院子里有棵半死不活的枣树。这房子是他爷爷留下的,三年前老头走了,就剩他一个人住。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摸黑找到灯绳,拉了一下,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挂着爷爷的遗像。照片里的老头板着脸,眼神犀利,像是在说“小兔崽子又半夜不回家”。
寒尘对着遗像双手合十:“爷爷,您孙子刚才差点被人抹了脖子,您在天有灵的话,保佑我明天别迟到。”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他还是能闻到那股血腥味。不是自己的,是那个叫陆远的家伙身上的。
那味道不对劲。
寒尘见过杀鸡杀鸭的血腥味,也见过打架斗殴的血腥味,但陆远身上的那股味儿,更像是……某种动物的血。
他没多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炸响。
寒尘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脖子——伤口没了。
他愣了一下,冲到镜子前照了照,脖子上光洁如初,别说伤口,连个印子都没有。
“幻觉?”
他挠挠头,又想起昨晚那把冰凉的匕首,那绝对不是做梦。
但伤口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五秒钟,然后被他果断放弃了。因为再不走,早课就要迟到了。
城南一中,全城排名倒数的县学。
但寒尘的成绩却排在全年级前三。原因很简单——他除了学习,也没别的爱好。不打游戏,不谈恋爱,不混社会,放学就去烧烤摊端盘子,回家倒头就睡。
这种枯燥到令人发指的生活,他已经过了三年。
刚进校门,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卧槽,你昨晚干嘛去了?给你打了八个电话都不接!”
说话的是寒尘的死党,王浩,外号“胖子”,体重两百斤,身高一米七,圆得像颗球。
“手机静音了。”寒尘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怎么了?”胖子瞪大眼睛,“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寒尘想了想:“星期三?”
“星期三你个头!”胖子急得直跺脚,“今天是校花转学的第一天!全校男生都在准备迎接仪式,你居然不知道?”
“校花?哪个校花?”
“林雪!府学的校花!据说长得跟仙女似的,成绩还特别好,不知道为什么转到咱们县学来了。”
寒尘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你就这反应?”胖子追上来,“那可是校花!多少男生梦寐以求的女神!”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万一她看上你了呢?”
“看上我什么?”寒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看上我穷?”
胖子一时语塞。
两人走进教室,果然发现气氛不对。平时早课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的男生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头发梳得锃亮,有几个甚至还喷了香水。
“至于吗?”寒尘摇摇头,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空的。自从同桌上学期转学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
刚坐下没多久,学政李夫子就走了进来。
“大家安静一下。”李夫子敲了敲戒尺,“今天我们县学来了一位新学生,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进来吧。”
门推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瓜子脸,丹凤眼,皮肤白得像瓷器,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肩上。穿着县学统一的青衫,但掩盖不住玲珑的身材曲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大家好,我叫林雪。”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泉流过石头,“以后请多多关照。”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狼嚎。
“林雪同学,你坐……”李夫子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寒尘旁边的空位上,“你就坐那儿吧,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雪点点头,背着书包走过来。
寒尘正在看窗外发呆,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转过头,发现林雪已经坐在了他旁边。
“你好。”林雪冲他微微一笑。
“哦,你好。”寒尘点点头,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
这个举动让全班男生都震惊了。
“卧槽,寒尘这小子是不是傻?”前排的赵磊小声嘀咕,“校花跟他打招呼,他就这反应?”
“装什么清高!”另一个男生刘洋咬牙切齿,“肯定是装的,心里指不定多激动呢!”
但寒尘是真的无所谓。
他对美女没什么概念,在他眼里,漂亮女生和路边的小猫小狗差不多——好看是好看,但跟自己没啥关系。
第一堂课是算学,寒尘听得认真,时不时记笔记。旁边的林雪也在听课,但偶尔会偷偷瞄他一眼。
下课铃响了,寒尘起身要去茅厕,却被几个男生拦住了。
“寒尘,你什么意思?”赵磊挡在他面前,“校花坐你旁边,你连句话都不说?”
“我说了啊。”寒尘一脸无辜,“我说‘你好’了。”
“你——”赵磊气得说不出话,“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比如问她吃早饭了没?问她习不习惯新学堂?”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寒尘绕过他,“我去茅厕,让让。”
赵磊还想说什么,被刘洋拉住了。
“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书呆子,不懂风情。”
“书呆子?”赵磊冷笑,“我看他是装的。等着瞧,早晚有一天他会露出狐狸尾巴。”
茅厕里,寒尘正在放水,旁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哥们儿,牛逼啊。”
寒尘扭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高个子男生,染着一头黄毛。
“什么?”
“校花坐你旁边,你居然面不改色。”黄毛竖起大拇指,“全校也就你有这定力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黄毛凑近了些,“帮我递封情书给她。”
寒尘愣了一下:“你自己不会递?”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黄毛嘿嘿一笑,“你跟她坐得近,顺手的事儿。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寒尘想了想,接过信封:“行吧,但我只负责递,不负责结果。”
“没问题!”
回到教室,寒尘把情书放在林雪桌上。
“有人让我给你的。”
林雪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打开,而是抬头看着寒尘:“谁给的?”
“不认识,染黄毛的。”
“哦。”林雪把信封推到一边,“你不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别人的隐私,我不看。”
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还挺特别的。”
“一般般。”寒尘翻开课本,“比普通人稍微特别一点点。”
林雪被他逗笑了,笑声清脆,引得前排几个男生频频回头。
“寒尘,散学后有空吗?”
寒尘抬起头:“干嘛?”
“我刚来这个县学,对附近不熟,想找人带我转转。”
“你找别人吧,我散学要去打工。”
“打工?”林雪好奇地问,“打什么工?”
“烧烤摊,端盘子。”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帮你端盘子啊。”
寒尘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后,摇了摇头:“不行,你一个女孩子,不适合那种地方。”
“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寒尘想了想,“那里很乱,经常有人喝酒闹事。”
“那不正好吗?”林雪眨眨眼,“有你在,我怕什么?”
寒尘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林雪继续说,“我就是想体验一下生活。”
“你确定?”
“确定。”
寒尘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就躲在我后面。”
林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一言为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