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离开城南的前三天,提刑司来了一个新捕头。
新捕头姓吴,名德胜,四十多岁,身材肥胖,挺着个大肚子,走起路来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冬瓜。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公服,腰间挂着一把崭新的腰刀,刀鞘上的油漆味还没散尽。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两颊的肥肉堆在一起,像一尊弥勒佛。
但寒尘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他的眼神太锐利了。
那双藏在肥肉·缝隙里的小眼睛,在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起来无害,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拔出来。
吴捕头到任的第一天,就召集了提刑司所有人员开会。寒尘因为不在编制内,没有参会,但会后他从一个相熟的书吏口中打听到了会议的内容。
会上,吴捕头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加强城南的治安巡逻,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每天早晚各巡逻一次,重点区域包括夜市、码头和城郊结合部。巡逻时要两人一组,互相监督,不得敷衍了事。
第二,重新审查近期所有未结的案件,特别是涉及帮派争斗的。所有卷宗要在十天内重新整理归档,有疑点的要重新调查,不能有遗漏。
第三,整顿提刑司内部纪律,严禁公职人员与帮派分子来往。一经发现,轻则记过,重则革职。同时,所有人员不得私自受理案件,不得擅自采取行动,一切行动必须经过他的批准。
这三条听起来都是正事,挑不出毛病。加强治安巡逻、重新审查案件、整顿内部纪律——任何一个新官上任,都会烧这三把火。但寒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忽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吴捕头的这三条规定,表面上是在整顿纪律,实际上是在收紧权力。所有行动都要经过他的批准——这意味着,以后提刑司的任何行动,都必须经过他的手。他想查谁就查谁,想压谁就压谁。
这等于把提刑司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果然,当天下午,吴捕头就派人来找寒尘了。
“寒尘同学,吴捕头请你到提刑司一趟。”
寒尘跟着来人到了提刑司,吴捕头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的办公室在提刑司二楼的最里面,窗户正对着大街,采光很好。办公桌上摆着一套新的茶具,旁边的架子上挂着那件崭新的公服。
看到寒尘进来,他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
“寒尘同学,请坐请坐。喝茶吗?这是今年的新茶,龙井,朋友送的。”
“不喝,谢谢。”
“那就不勉强了。”吴捕头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隆起的肚子上,“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福寿牌饲料的案子。”
“这个案子,之前不是已经移交给府衙了吗?”
“是移交了,但毕竟最初是在我们提刑司立的案,我还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吴捕头翻开面前的卷宗,用手指点着上面的记录,“听说,是你举报福寿牌饲料里有毒的?”
“是。”
“你是怎么发现饲料里有毒的?”
“我家的猫吃了福寿牌的饲料后,出现了异常反应。我拿去检验,发现里面含有散功粉。”
“你家的猫?”吴捕头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不变,“一只猫吃了饲料出了问题,你就怀疑整个福寿牌饲料都有问题?这逻辑是不是太跳跃了?”
“不只是我家的猫。”寒尘说,“城南很多宠物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我做过调查,这些宠物都吃过福寿牌的饲料。我还走访了几家养牲畜的农户,他们也反映,用了福寿牌饲料之后,牲畜的体质明显下降了。”
“调查?”吴捕头的笑容淡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一个学生,私自做调查?这可不太合规矩。调查取证是提刑司的职权范围,你这样做,往小了说是越俎代庖,往大了说,是妨碍公务。”
“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真相?”吴捕头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寒尘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查到的‘真相’,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寒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是,”吴捕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寒尘,“有些事情,看起来是一回事,实际上可能是另一回事。你一个学生,不应该掺和到这些复杂的事情里去。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功名,不比什么都强?”
“吴捕头是在劝我放手?”
“不是劝,是建议。”吴捕头转过身,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当然,听不听在你。我只是觉得,你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子,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寒尘站起身:“多谢吴捕头的建议。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不会半途而废。”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吴捕头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阴沉。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装进信封,叫来了一个亲信的捕快。
“把这个,送到曹府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