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铺面借据的墨干透之后,林雪把今早账页翻过一页,摊开的就不是账了,是安置名册。
明德学院特殊人才班教室,第一排还空着白灵的位子。周明把学院那卷安置预案底稿摊在讲台上,没坐主位,只站在侧边,温和地开了口:
"本**主持校方这一块,不抢寒首领的总负责,也不抢医疗组的工单。预案框子昨儿拟了,今早按警方通告校过一遍。名册分两本:一本进学院学籍,一本进青囊堂医案,两本编号对得上,不并单。陈宇,主册与外围册分开录,别又对齐到一本上。"
陈宇抱着平板,从教室门口探进整颗脑袋,哭腔里带着刚把招牌换成卷轴的余悸:"本数据分析师分好了!青囊云主册记核心守夜人,战斗、情报、医疗三组,连寒哥、林总、沈校医、苏警官、周站长、陈宇、村长、寒叔、赵叔、胡姑娘、周**,满打满算没到二十,不扩容!特殊人才班学员、将养妖兽、药圃将养的,全进外围册,单独一本,不并主册,不计核心编制!本数据分析师请求加一百个实习生,这两本册子,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求求了……"
"不扩容。"寒尘只三个字,坐在教室后排,三十六根金针横在膝上,青光敛尽,"外围册归周**,医案归清漪姐,账归林雪。"
名册一行一行念下去。
白灵,狐妖化形,化名入册,学籍保留,静室加第一排,医理课、治愈系启蒙、狐族秘辛三样并排,医案与人类患者同诊同序,不单列,不另编号。
灰毛兔妖,青囊堂药圃将养,实名,按病情,白灵代管纱布,一周两换。
街道上拔过血脉腐蚀毒的十余只中级妖兽,安置在守夜人药材基地外围的将养棚,三日观察,煤球挂"妖兽难民村"木牌,村长自领,不进城,不进核心。
小洞天原住民两名守卫,毒已拔,回药圃,汤药由药圃灵药供,联合巡守照旧,不进省城名册。
胡媚儿,情报网副手,兼特殊人才班狐族事务顾问,护院大师木牌今早刻好,封印未稳,不准运功,不准动秘法,灵果双份单列,不进赔款账。
念到"小獐妖"那行,笔停了。
周明温和地皱了皱眉:"这只今早没来签。本**让人去后山看了,躲在坡后,化形没几天,昨夜灰雾一炸,原形收不回去,不肯实名。它怕的不是学堂,是那张空白封签。"
那张封签昨夜附过卷,上头印着"化形血脉采样"六个字,采样人一栏空着,今早刚被苏晚晴补成别的三个字。可封签的影子,已经落进后山那孩子心里了。
"缓签。"苏晚晴靠在教室门框上,灵视只抬了半分,银蓝光芒在后山方向停了一息便收了,"本警官核验两层:无恶意,无血纹残留。暗记靠拓片,不靠本警官的眼睛包圆。学籍可以先挂'待实名',医案先立,不采样,不拍照,不逼它按手印。按附卷走,不写续集。"
"本蜂使的蜂在后山留了六只!"周小渔的灵蜂从窗缝里挤进来,泼辣的声音跟着炸响,"不围,不蜇,就蹲坡上陪着!本蜂使的蜂说了,全城铺开加药圃那窝,没出省城,格局不越界,少一只蜂本蜂使的蜂都不答应!"
白灵抱着灰毛兔妖,从第一排站了起来。
她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怯,只有一种自己熬过来的稳。她没让任何人陪,也没带讲义,只蹲到后山坡后那只小獐妖藏身的石头边,隔着两步坐下,先把怀里兔妖翅膀上的纱布揭下来,重新敷了片止血草叶,一圈一圈包好,才小声开口:
"白灵也怕过。白灵被人拍到过耳朵和尾巴,也怕登记了就被带去采样。林姐姐教白灵收耳朵,沈校医说现原形不是错,恩公说守规矩的人不该被赶走。白灵没被采样,白灵还坐第一排。你先不签也行,白灵陪你坐会儿。收不着就慢慢收,不急。"
她没伸手拉,没催,就那样蹲着,把兔妖往膝上拢了拢,又念了一句医理条文,声音清脆,还带点没褪干净的稚气。
坡后头窸窣了半息。一只巴掌大的小獐妖,顶着没收回去的角,慢慢从石头后头探出半张脸。白灵没动,只把那片多出来的止血草叶往它前头推了推。
叶倾城站在坡上,一身素色职业装,没拦,没多说,只把一本讲义轻轻搁在白灵手边,声音轻柔:"本老师不催签。翻过两页,今日照常。"
她眼底那点深远一闪就没了,没往下讲一个字。
林雪没渡猛灵力。她蹲在坡下,淡金色治愈系灵力放得极薄,先贴着地皮递过去,像先递杯温水,再谈正事,跟昨日安抚那两只躁的妖兽一个法子。
"不压你。"她声音温婉,"先安抚,再续脉。等你想签了,账我给你留着那一行,不空,也不替你填。"
第二道坎,出在将养棚。
十余只中级妖兽里,有两只是被血脉腐蚀毒控制过、神智被压得最狠的。旁听的几个守夜人外围学员站在棚外,没往里迈,有人低声嘀咕:"它们前几日还红着眼冲街,真留校门口,半夜再……"
话没说完,棚里那两只先自己趴伏下去了。
煤球蹲在将养棚的木牌上,没飞,没腾空,三阶麒麟威压只压了半分,懒洋洋地嘟囔:"本村长今日全勤,不接镇压单。你那点躁,半分够用了,别逼本村长加钟,加钟要现罐。木牌是本村长挂的,妖兽难民村村长也是本村长,本村长不锁自己的村民。"
胡媚儿站在棚边,掌心那道淡银色狐尾封印纹路乖乖收着,一点光都没敢泛,只拿嘴教:"守本心,不守别人给你编的凶性。本狐娘当年也被封印压得差点变回狐狸,不也坐这儿当顾问了?本狐娘的狐生信条,不占便宜等于吃亏,可这句不收学费,白送。"
沈清漪银针横在指间,针尖那缕黑气浮着,声音冷静:"拔毒后观察三日,同诊同序,不锁链,不另笼。谁被控制过,不是谁的罪。本校医昨夜辨过同源毒,今早余毒没清的那分,留着制敌,不拿来防学生。"
寒尘从后排抬了眼,只一句:"不锁。"
周明在侧边把预案那行"观察三日"落了编号,温和地补了半句:"校方这边,将养棚不算学籍,算医案附页。三日后转稳,愿入班的再入外围册,不愿的回药圃,不催,不劝退。本**不替谁写'该留下'。"
安置就这么一行一行落了地。
铺面借据二张,东街一处作伤者转运歇脚,学院后巷一处作将养棚避雨,记借不记赠,赵叔收一联。木牌一块,"妖兽难民村",煤球自领,不挂张家匾,不进青囊堂固定资产。医案编号从今早十七行往后顺,不另起炉灶。轮值表沈清漪当场报了一遍:明日辰时,本校医稳针,林雪治愈,寒尘托底,胡媚儿护伤者席不准运功,煤球门槛全勤不接镇压单。谁也别把分工又对齐到林雪一个人身上。
通讯灵蜂里,苍梧洪亮的声音从药圃那头传过来,只一句,不抢工单:"两名守卫活了,汤药老夫收了。联合巡守照旧,那伙黑袍杂碎再踏进一步,老夫拼死不退。守夜人的恩情,老夫记着,不进城添乱。"
黄承砚拄着紫檀木拐杖,在教室门口顿了一下:"公会十三城分会,安置名册录一副本。先医案后学籍,不采样,不逼按手印,这比老夫杏林大会那年刁难人的题,讲规矩多了。老夫认。"
姜澜碧玉杖轻点,清冷接得稳:"姜家那句'守人心者便是人',今日落成了册子上一行一行编号,不是空话了。姜家以千年名望作保,不催,不添字。"
赵世勋洪亮的声音也稳稳传来:"老赵只报平安。千亩药田、林家的苗、周家学堂的先生,一样没少。将养棚的灵药,老赵包了,单走老赵那本,不进林丫头的赔款账。"
坡后头,小獐妖的角慢慢缩回去了一点。它没签,也没跑,就着白灵推过去的那片草叶,低头蹭了蹭。白灵没催,把兔妖抱稳,讲义翻过一页,小声教它:"收不着就先收一半,白灵当初也只收了一半,第二日才收全的。"
苏晚晴在门框边收了那半分灵视,合上附卷,飒爽地落了最后一行:"待实名一,不采样,不拍照,缓签。本警官的灵视歇着呢,后头核验靠拓片,靠白灵那丫头自己蹲出来的。都别给自己加戏,加戏不加钱。"
她瞥见坡下寒尘把手搭在林雪肩后、林雪反手扣着他手指那一幕,耳根又悄悄红了一分,嘴硬地别过脸:"本警官看的是坡后那只,不是坡下那两位。别在本警官附卷里演家庭伦理剧第五季。"
胡媚儿立刻从棚边漏风:"苏警官,本狐娘的狐生信条,耳根红就是心动,心动就是又当又立,又想护汉子又想立牌坊,还顺手给人家第五季命了名……不过沈校医,本狐娘方才教守本心,狐火又在指尖探了个头,自己回去了,第十六笔未遂,本狐娘认账!护院大师木牌、双份灵果、现罐不待现罐,本狐娘一样没少要,可本狐娘也真蹲了半宿坡,这叫又当又立里那个'当',本狐娘当得问心无愧,尊嘟!本狐娘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就是……'将养棚守本心旁听大师'这名分,本狐娘能不能也讨一个?不要鸡腿,就要名分!"
"名分给你记,头衔归村长那边排。"沈清漪银针一转,截得干干净净,"未遂第十六笔,照记。灵果账明早对,哭也算一笔。"
"本狐娘连本带利认了!"胡媚儿把脸埋进袖子,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林雪把外围册合上,提笔在封皮添了明日轮值那一行,笔搁下,没抖。她没起身,就那样靠在寒尘身侧,十指还扣着他的手指,没松,轻声道:"寒尘,名册两本分开了,小獐妖那行留着没替它填,我便安心了。"
寒尘回握,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托着她,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把那句明白话留着。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把册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没再多言。
煤球从将养棚木牌上跳回教室讲台,小金鱼儿盒还抱着,额心图腾金光稳着,仰起毛茸茸的脑袋,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
"本村长宣布!本次'妖兽学生安置旁听作业',本村长任首席安置名册旁听大师兼首席将养棚挂木牌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用昨夜工伤没好利索的三阶威压,压了半分镇住将养棚,挂了妖兽难民村木牌,远程监督了周**分两本册、陈宇不并主册、苏警官缓签不采样、白灵蹲坡教收耳朵、叶老师搁讲义、林总先递温水、沈校医定三日观察、寒尘老板说'不锁'、胡媚儿白送一句守本心、苍梧报联合巡守、黄会长顿拐杖、姜前辈说不催、赵叔包灵药、小獐妖缩了半只角的全过程!本村长的招财猫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工伤部位受到了第七次暴击,但本村长没挪窝,全勤得从昨夜子时连到今早这本外围册封皮!本村长要求,加'首席安置名册旁听大师'和'首席将养棚挂木牌监督大师'两个头衔,外加二十个鸡腿,十五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一份挂木牌手工费,一份高危护主现罐尾款,一份全勤奖,不接受调休,不接受验收后结,不接受把'压了半分'写成'本村长没干活',更不接受把'村民'写成'临时工'!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讲台上装死,本村长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陈宇,头衔记一下,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抱着平板,哭腔里已经不带挣扎了,只剩卷轴式认命,手指却仍在飞:
"村长!九十六再加两个,九十八了!本数据分析师昨儿把招牌换成卷轴,今儿卷轴都不够写了,得接一匹布!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写到九十六行,毛笔全秃了七十七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安置名册旁听表演一百,挂木牌监督表演一百,挂木牌手工费五十,高危护主尾款结清五十,全勤奖五十,支持扫码,不开发票,不接对公转账,不接'下月一起报',不接把全勤写成团建,不接把'封顶'当真,不接把外围册并进主册!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妖兽安置旁听总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但两本册子分开了,本数据分析师这回真能歇三息了,求求了……"
"本村长满意!"煤球把小金鱼儿盒往爪里一收,尾巴摇成螺旋桨,"本村长为了现罐,决定把打手当到封皮墨干!本村长是招财的,不是打手,但为了鸡腿和全勤,本村长勉为其难续班,这叫高危续班,要加补贴!"
白灵把兔妖的纱布重新包好,指尖顺着它耳朵根捋了捋,又朝坡后那只缩了半只角的小獐妖推了推讲义,没抬头,小声念了句医理条文,声音清脆,在教室里稳稳落住。
周小渔的灵蜂收成两股,静室檐下留薄薄一圈,药圃留一窝,全城那片散回各点,没出省城。窗棂上那圈金光贴着,不晃,也不灭。
安置册封皮上,明日轮值那行墨慢慢干了。最末一行留着空:"待实名一,缓签,不替填。"
煤球在讲台上眯了眼,小金鱼儿盒抱着,尾巴还翘着,含含糊糊地嘟囔:"现罐……不调休……全勤从子时算……本村长是招财猫,管所有尾款,也管所有没替填的那一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