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被任命为招待所班长的王彩霞,趁着交接班的时间,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值班室。小小的屋子里挤了六七个人,显得有些逼仄。
她站在屋子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熟悉或不甚熟悉的脸。有人低头整理衣角,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从明天开始,”王彩霞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可闻,“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彻底打扫。所有床单、被罩、枕套,统统拆下来洗干净。被子、褥子,全部抱到院子里晒透。”
话音未落,底下便起了骚动。
“一个星期?所有房间?”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工第一个嚷起来,“王班长,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就是啊,现在天这么热,谁受得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姑娘撇撇嘴,“平时不都几天才换一次吗?”
“床单被罩洗那么勤,破得更快,所里又不会给我们发新的……”
抱怨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惊扰的麻雀。有人抱臂冷笑,有人翻着白眼,还有人故意大声叹气。这些面孔,王彩霞都认得——她们中有人曾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在她忙不过来时故意视而不见,有人在她被客人刁难时站在一旁看笑话。
王彩霞等声音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如果有谁觉得干不了,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所长说了,招待所的工作要是不能胜任,马上可以调岗。”她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那些刚刚嚷得最大声的人,“别的岗位目前没有空缺,但保洁队——永远缺人。有要去的吗?”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刺耳。有人不自然地挪了挪脚,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刚才那个撇嘴的姑娘把脸转向一边。没人再说话。
“既然没有,”王彩霞收回目光,“那就照我说的做。另外,每个房间的桌子、床头、柜子,全部要擦一遍。地板拖干净,墙角窗台都不能有灰。”
她说完,又交代了几句交接班的细节,便宣布散会。
人群窸窸窣窣地散去,脚步声里带着不情愿的拖沓。王彩霞站在原地,听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嘀咕和叹息,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王彩霞还记得,从前她们是怎么在背后“蛐蛐”她的——笑她做事太认真,讽她不懂变通,说她巴结领导。她们三五成群,吃饭时挤在一桌说笑,排班时互相照顾,却总把她排除在外。那些有意无意的刁难、阴阳怪气的调侃,她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时候,她只能忍。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倒要看看,这群人,能在她手底下翻出什么花样。
说完,她不再看她们。转身出了值班室。门在身后关上,隐约还能感觉到里面那阵压抑的、混合着不满和无奈的沉默。
她去了三楼办公室。
推门进去,李敬安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她,挑了挑眉。
王彩霞走到桌前,脸上换上了另一种神情,带着点汇报工作的认真,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肯定的意味:“所长,我跟她们都布置下去了,从明天开始全面大扫除,洗晒铺盖,彻底清理房间。”
李敬安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看着她,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哦?都答应了?没闹意见?”
“刚开始有点意见,我把所里的决定和调岗的安排说了,就都没声了。”王彩霞说,语气里带着点完成任务的轻快。
李敬安笑了起来,摇摇头,眼里闪着光:“行啊你,王彩霞。”他像是重新认识她一样打量着她,“没看出来,还挺……睚眦必报。办法也行,直接拿岗位说事,省了多少口舌。”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王彩霞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桌子,被他拉过去,坐在了他腿上。李敬安的手臂环过来,带着烟味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干得不错,是该立立规矩。”他的手在她腰间摩挲着,话语里的夸赞和手上的动作一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王彩霞身体微微一僵,上午的酸胀还未完全消散,她下意识地缩了缩,低声求饶:“别……李哥,我还没好。”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李敬安手上反而加了劲,捏得她前面的软肉一痛。王彩霞“嘶”地吸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疼得眼里瞬间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却咬着唇,没敢伸手去推他。
李敬安像是没看见她的不适,忽然凑近她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命令的口吻:“蹲下。”
王彩霞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她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了颤:“不行……李哥”
李敬安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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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已经重新坐好,拿起了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明天好好干。”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交代工作。
王彩霞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然后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拉开门,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昏暗的灯光照着她苍白狼狈的脸。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几乎要瘫软的身体。下班的时间早已过了,招待所里一片寂静。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楼梯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碎玻璃上。
当她走到值班室门口时,又挺起腰。
进去,没和任何人说话,拿上她的东西就下班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