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办公楼里,上午的工作节奏不紧不慢。李敬安抱着纸箱走进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引得路过办公室的人纷纷侧目。
他先去了三楼东头最安静的厂党委书记办公室。敲门进去,书记正看文件。见是他,书记摘下了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敬安啊,有事?”
“书记,没打扰您吧?”李敬安笑着,将两盒月饼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昨天跟着出去办事,碰巧遇到食品厂的同志,非塞给我点他们厂自产的月饼,尝尝鲜。我这也吃不完,拿两盒给您和嫂子尝尝,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书记看了看那印着红色花纹的纸盒,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笑容更和蔼了些:“哎呀,第一食品厂的月饼?这可是紧俏货。你呀,总是这么客气。坐,坐会儿?”
“不坐了不坐了,您忙,我还得去杨厂长那儿一趟。”李敬安适时告辞,态度恭敬而不过分谦卑。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他又去了二楼杨厂长的办公室。杨厂长嗓门洪亮,正在电话里跟人说着生产进度的事情,见他抱着箱子进来,对着电话快速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热情地招呼:“敬安!来来来,抱的什么好东西?”
李敬安把对书记说的话又笑着说了一遍,放下两盒月饼。杨厂长拿起一盒掂了掂,哈哈笑道:“好!这东西实在!我老伴儿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今年不知道供销社来不来月饼。你这可是解了馋了!你是真有办法啊。”又问了李敬安是怎么弄来的。
“嗨,就是昨晚上跟二商局的孙局吃饭,席间有第一食品厂的同志。这不今天非得送来尝尝。”李敬安又闲聊两句,便退了出来。
接下来,他如同一位精确的送礼使者,依次敲开了车队队长,人事科、财务科、保卫科几位科长的门。对了还有俩副厂长,虽然在厂里没有存在感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每个人收到这意外之礼,反应各异,但惊喜和感谢是共同的。
人事科张科长拉着他低声说了几句关于最近厂里子弟安置的内部消息;财务科陈科长则笑眯眯地表示“招待所下半年的费用批起来更顺畅了”;保卫科苟科长拍着胸脯说“招待所的安全问题李所长你绝对放心”。李敬安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既不过分亲热,也不显得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
送完路过宣传科办公室时,他脚步顿了一下,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正在里头跟人胡侃的许大茂。许大茂也一眼瞅见了他,眼睛立刻亮了,几乎是窜了出来:“李哥!您怎么有空过来?快请进请进!”
李敬安笑了笑,走了进去。宣传科里还有其他人,都好奇地看过来。李敬安从箱子里拿出一盒月饼,递给许大茂:“大茂,这盒给你。另外这盒,”他又拿出一盒,“给你们科长,我就不专门进去了,你帮我转交一下。”
许大茂双手接过,感受着纸盒的分量,又听说是给科长的,脸上顿时像开了朵花,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哎哟!李哥!这……这怎么好意思!我都还没去您家呢,您就拿东西给我了。您太惦记着了!谢谢!太谢谢您了!”他腰弯了几分,马屁话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李哥您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办事周到,体恤下属!您放心,科长那盒我马上送进去,保证把您的意思带到!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宣传科这块儿,我许大茂绝无二话!”
看着许大茂那谄媚到极点的样子,李敬安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只是淡淡点点头:“行了,你忙吧。”他心想,这家伙虽然是个小人,但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尤其是在宣传口,有时候消息灵通,也能办点歪门邪道的事,留着这条线,没坏处。
最后,他抱着明显轻了不少的箱子,来到了后勤主任李怀德的办公室。李怀德正在泡茶,见他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还抱着箱子,脸上露出真正的惊讶:“敬安?你这……又是什么名堂?”两人关系近,说话也随意许多。
李敬安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拿出最后两盒月饼,笑道:“还能是什么,月饼呗。昨天不是跟孙局去吃饭了么,席上有第一食品厂的人,热情得不行,非得给。今天一早给送厂里来了。我这独身一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就给书记、厂长他们送了点,顺便也给你拿两盒尝尝。”
他特意点明了“书记、厂长各两盒”,又强调了“顺便给你拿两盒”,这看似随意的话,听在李怀德耳朵里,滋味可就不同了。这说明在李敬安心里,他李怀德是和书记、厂长一个级别的“两盒”待遇,明显比那些科长们更亲近,甚至比副厂长都多一盒。
李怀德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受用。他拿起月饼盒看了看,啧啧两声:“第一食品厂的?这可是好东西!敬安,还是你路子广,面子大!这份情,老哥我记下了!”他拉着李敬安坐下,亲自斟了杯茶,“中午必须食堂小包间,我安排几个好菜,咱哥俩好好喝两盅,不许推辞啊!”
“成,就等李哥这句话了。”李敬安爽快答应。
从办公楼出来,已是临近中午。李敬安能感觉到,这一趟“月饼之旅”后。以前人们只知道他在冶金部有些关系,是空降来的干部。今天这一出,等于无声地宣告了他与二商局乃至更具体的第一食品厂这种实权物资单位的关系。这份背景,在计划经济的网格里,含金量十足。
回到招待所,他把空纸箱扔在墙角,准备上三楼,经过服务台时,对正在低头织毛衣的王彩霞说:“彩霞,来我办公室一下。”
王彩霞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李敬安关上门,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月饼和一个油纸包的面包,递给她:“给你的。面包留着自己吃,别声张。”
王彩霞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映入了星子。她接过东西,紧紧抱在怀里,脸上飞起红晕,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满满的感激和一丝娇媚:“谢谢李哥……你总是想着我。” 这声“李哥”叫得格外婉转。
李敬安坐回办公椅,点了一支烟,透过淡淡的烟雾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朴素工装却难掩丰腴身段的王彩霞,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摸了摸她光滑的脸颊:“就光嘴上说谢谢?”
王彩霞的脸更红了,眼神水汪汪地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却转身走去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反锁了。然后走回来,顺从地蹲在李敬安的椅子前,仰起脸,眼神带着询问和讨好。
李敬安惬意地把头往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烟,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发,动作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轻声问:“想了没?”
王彩霞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作为回应,主动将脸贴了过去。李敬安闭上眼睛,一脸享受,手指在她发间缓缓梳理。办公室里只剩下细微的声响和缭绕的烟味。
快中午时,电话响了。是李怀德打来催他去食堂小包间的。李敬安整理了一下衣服,想了想,从柜子里又拿出两盒月饼,提着出了门。
他没走食堂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从后厨进去。里面热气蒸腾,人声鼎沸,掌勺的正是何雨柱,厂里人都叫他“傻柱”。傻柱正挥着大铁勺,嘴里骂骂咧咧地指挥着徒弟切菜,一扭头看见李敬安,愣了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哟!李敬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烟熏火燎的!主任交代了,小包间的菜我亲自弄,保准儿让你满意!”
李敬安笑着走过去,递上一盒月饼:“柱子,辛苦。这个给你,带回家尝尝。”
傻柱一看那月饼盒子,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下,却没接,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敬安哥,这太贵重了!现在这光景,这玩意儿有钱有票都不定能摸着!您留着送更紧要的人,我一个大老粗,可不敢收这个!”傻柱称呼都变了。
“拿着!”李敬安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别人送的,我那儿还有。你不收,是不是怕以后我家里来客,麻烦你去掌勺啊?”
“哪能啊!”傻柱赶紧抱稳了月饼盒,脸上笑开了花,“您看得起我,那是我的本事!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这……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敬安哥!”。
“还有一盒,”李敬安又把另一盒递过去,“这是给你们食堂主任的。小包间人多,我就不专门找他了,你帮我转交一下,就说我一点心意。”
“得嘞!您放心,一准儿送到!”傻柱拍着胸脯保证。
这顿午饭,在小包间里吃得宾主尽欢。李怀德叫了几个关系不错的中层作陪,李敬安带来的两盒月饼又成了席间的话题,众人恭维他“手眼通天”、“重情重义”,李敬安笑着应付,酒喝得恰到好处。
散席后,李敬安正要离开,却被食堂主任悄悄拉到了一边。食堂主任手里拎着个用厚荷叶包着的东西,不由分说塞给他,低声道:“李所长,一点心意,李主任吩咐的,自家酱的牛肉,您拿回去吃。还有,那月饼,太谢谢您了,还想着我们。”
李敬安推辞两句,也就接了。拿着那包沉甸甸、香喷喷的酱牛肉回到招待。
下午,服务员换班时间。李敬安在窗口看到秦淮茹拿着饭盒走进招待所,便出门对着楼梯下喊秦淮茹上来。
秦淮茹到了三楼办公室,李敬安给了她一盒月饼和两个面包。秦淮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李哥,这……这太金贵了……”她嗫嚅着,手指摩挲着油纸包,感受着面包的柔软。
“拿着吧,回家尝尝。”李敬安语气平和。
秦淮茹不仅在厂里伺候,下班还会去他的小院洗洗涮涮,给他放松心身。多给一个面包,也是应当。
秦淮茹千恩万谢地走了,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藏进随身的布包里。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李敬安把剩下的面包和月饼重新放回那个浅黄色纸箱,用绳子在自行车后座上捆扎结实,提前下了班。他骑着车,车把上还挂着酱牛肉。出了轧钢厂大门,车头一拐,朝着西城父母家的方向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