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医院,走廊里灯光昏黄,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多了几分饭菜与晚风混在一起的烟火气。
陈青手里拎着一个红纸包裹的点心匣子,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他身后跟着周雨菲。
女人脚步很轻,眉头微蹙,一路上心里都在挣扎。
她本来是真的不想来。
她心里就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戒备,像一根细细的刺,不疼,却一直扎在那儿,拔不掉。
可这一次,李敬安确确实实帮了陈青。
图纸找回来了,厂里没重罚,只是安排去怀柔下乡,已经是最轻最轻的结果。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人家是恩人,不能再带着偏见,不能再提防。
可情绪不听使唤,一想到要单独和李敬安待在一个屋子里,她就浑身不自在,心跳莫名加快。
她一路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当是走个过场,道个谢,很快就走,别多想,别乱看。
病房门一开,李敬安靠在床头,气色很好,额头上的纱布还在。
看见两人进来,他微微抬眼,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顺手从床头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你们怎么过来了?快坐。”
陈青连忙双手接过烟,指尖都有些发紧,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声音有点小:
“李所长,医院……这儿能抽烟吗?”
李敬安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把烟叼在嘴里,咔嗒一声打着火,吸了一口,慢悠悠吐着烟圈:
“没事,尽管抽。他们喊他们的,咱们抽咱们的,这点小事,没人真较真。”
陈青这才敢把烟点上,站在床边,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后怕:
“李所长,我今天专门过来,就是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次真的完了,工作肯定保不住,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真诚:
“还有厂里的处分,多亏您帮我说话,最后只让我去怀柔下乡一段时间。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照顾了,我心里都记着。”
李敬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别这么说,也就是赶上了,顺手帮了你一句。处分的事,我也是随口一提,最后还是厂里班子定的。”
“您是随口一提,对我却是救命的话。”陈青眼圈微微发红,“您一句话,顶我跑断腿。”
李敬安看着他,神色认真了几分:
“陈青,你还年轻,别因为这一次意外就垮了。去乡下好好劳动,好好表现,别混日子。你的路还长,别自己先放弃。”
陈青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记住了,李所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
“怀柔不远,想家了,放假就能回来。”李敬安又安抚一句,“现在这形势,下乡撑不了几个月,你很快就能回来。”
陈青连连应声,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想到自己明天一早就要去报道,以后很长时间不在北京,连忙开口:
“李所长,我明天就去怀柔报到,以后不方便常来看您。要不……就让我爱人雨菲,过来帮着照顾您几天?”
一直站在旁边、几乎透明的周雨菲,身子猛地一僵。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心跳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摇头拒绝,却又不想当着丈夫的面失礼。
她实在不想和李敬安有任何近距离接触。
那种被他目光扫过的感觉,让她浑身发毛,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一样。
就在她手足无措、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李敬安开口了,语气很自然:
“不用麻烦,我明天就出院,家里有人照应,雨菲同志还要上班,别折腾了。”
周雨菲暗暗松了一大口气,肩膀微微一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开,手心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陈青见状也不再坚持,目光落在李敬安桌上的水杯,见空了,连忙拿起暖壶:
“我给您倒点水。”
倒完水,他掂了掂暖壶,轻声说:
“水不多了,我去水房打一壶。”
说完,拎着暖壶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李敬安和周雨菲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李敬安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很随意:
“雨菲,也是刚下班吧?看你挺累的。”
周雨菲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嗯,刚下班。”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地面,可即便这样,也能清晰感觉到李敬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肩上、身上,不凶,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打量。
她微微低下头,把脸藏在阴影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心脏砰砰直跳,只盼着陈青快点回来。
短短几十秒,像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青拎着暖壶推门进来。
周雨菲身上那股紧绷、压抑、无处躲藏的不适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匆匆告辞。
走到医院大门口,周雨菲忍不住回头,朝病房楼上望去。
窗户拉着淡蓝色的窗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立在帘后。
她心里猛地一紧,莫名笃定——那就是李敬安。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隔着厚厚的窗帘,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背上,一动不动。
一股寒意,悄悄爬上后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