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招待所刚换完早班。客服部的服务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休息室门口,正等着股长宋芸安排一天的工作。
不多时,宋芸便带着王德发走了过来。她一身洗得干净挺括的工装,神情干练,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了清嗓子开口:
“我说个事,从今天起,王德发王干事正式调到咱们客服部工作。往后布草管理、洗衣房调度、保洁统筹,全都归王干事负责,另外他也协助客房接待。大家以后多配合工作。”
说完,宋芸侧过头看向王德发,语气客气了几分:“那以后这边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不麻烦,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应该的。”王德发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端着的稳重。
“行,我那边还有事,先过去了。你要是有话要跟大家交代,就跟她们说一声。”
“好的,宋股长,您慢走。”
王德发客客气气目送宋芸的身影拐过楼梯口,脸上的拘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一字排开的服务员们,心里暗暗冷哼:这才对嘛,他本就该坐管理岗位,这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和专业。想当初在学校,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团支部书记,管过人、带过队伍的。要不是李敬安一开始把他胡乱塞到边缘岗位,也不会闹出那档子事,平白给他添了个洗不掉的污点。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李敬安的埋怨又深了几分,随即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发表一番就职讲话,树立起自己的干部威信。
可他这边刚酝酿好情绪,休息室前瞬间炸开了锅。
宋芸一走,服务员们哪里还顾得上掩饰,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立刻响成一片,眼神齐刷刷地往他身上瞟,话里话外全是明晃晃的刺。
“有些人可真够厚脸皮的,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有脸往咱们客服部钻。”
“那可不,人家金贵着呢,一来就给咱们‘争取’了天大的‘好处’,往后夜里加班,连口热乎的夜餐都别想了。”
“可不是嘛,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动动笔杆子、耍耍嘴皮子,咱们累死累活挣的那点夜餐费,说扣就扣,全拿去填窟窿了。”
“本事没见多大,惹祸倒是一把好手,也就面子够大。”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上面派来的,官威大着呢,小心回头给咱们穿小鞋。”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清楚楚飘进王德发的耳朵里。没人指名道姓,可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鄙夷、嫌弃、嘲讽,毫不遮掩地落在他身上,仿佛他是什么沾了晦气的脏东西。
王德发僵在原地,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脸颊一阵红一阵白,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他攥紧了拳头,想当场发作呵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本就是他理亏,真闹起来,只会更丢人。
心里瞬间把许大茂骂了千百遍:肯定是这个小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李所长当时明明再三叮嘱不许外传,这才多长时间的功夫,整个客服部都知道了!
这就职讲话还说个屁!
王德发脸上挂不住,一刻也不想多待,灰溜溜地转身就往布草间走。
吃一堑长一智,刚出了亏空的事,他可不能再出半点差错,第一件事就是把布草账目彻底清点一遍,核对清楚数量,绝不能再让别人抓着把柄,让他背黑锅。
他刚在布草间的桌子前坐下,翻出账本,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王干事,您忙着呢。”
王德发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秦淮茹。他皱了皱眉:“你是……刚才那个班长?”
“是的,我是早班班长秦淮茹。”秦淮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秦班长,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今天早班更换客房床单被罩时,查出两张床单破损得厉害,我拿过来给您看看。”说着,秦淮茹便把手里叠着的两张白床单往前递了递。
王德发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伸手去接,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直接放到桌上,眉头微蹙问道:“以前这种情况,你们都是怎么处理的?”
“回王干事,以前破损不严重的就缝补一下,降级使用;要是破得实在没法用,就拆了改做枕套,剩下的边角料当抹布。”秦淮茹轻声细语地回道。
“那就按以前的规矩办就行了。”王德发敷衍地挥了挥手,心思根本没在这破床单上。他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才能在客服部把威信立起来,找回面子,总不能一直窝在布草间跟这些床单被罩打交道。
秦淮茹愣了一下,轻声提醒:“这……按所里的规矩,得您签字同意才行。”
“知道了,我一会儿签了字让洗衣房的人拿走。你去拿两床干净的换上吧。”王德发依旧心不在焉,目光落在账本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好的,那您先忙。”
秦淮茹不再多言,轻轻退了出去,带上布草间的门。走到没人的角落,她心里暗暗盘算:就王德发这敷衍了事、不上心的管理态度,往后布草报废肯定要乱。等下了班,她得赶紧让婆婆贾张氏多去废品回收站转转,看看能不能捡些还能用的旧床单被罩回来,她好在里面操作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