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的红砖厂区前。
巨大的黑色铁门上方,挂着“春城第一重型机械厂”的木牌。
厂长赵德柱领着几个厂委领导,早就等在办公楼的大门外。
一见两辆吉普车停下,赵德柱立刻搓着冻僵的手迎了上来。
雷建国快步下车,一把拉住赵德柱,没顾上寒暄,直接把人拽到一旁,眼神往第二辆车里正往下跳的易有为身上瞟。
“老雷,四九城的专家团队呢?怎么还有个半大孩子?”赵德柱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雷建国深吸一口气,凑到赵德柱耳边快速嘀咕了几句。
“什么?外交部点名?十岁?翻译主力?”赵德柱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转头死死盯着那个穿着厚棉袄、个头才到大腿的孩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易有为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四周高耸的冷却塔和粗壮的蒸汽管道,对周围异样的目光熟视无睹。
赵德柱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换上一副笑脸迎向吴小娟:“吴专家,一路劳顿,招待所已经备好了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咱们先去去寒气,休息一晚?”
“赵厂长,吃饭不急。”吴小娟摆了摆手,雷厉风行,“国家花外汇买回来的设备等不起。带我们直接去总装车间。”
赵德柱见状,立刻肃然起敬,不再废话,转身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厂区,刚靠近三号总装车间的厚重铁门,一阵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便夹杂着狂躁的怒骂声传了出来。
“一群蠢货!我说了多少遍,这里的公差不能超过两毫米!你们翻译的都是什么狗屎东西?”
“听不懂人话吗?这套液压管线是高压的,按你们的装法,一通电就会炸!”
怒骂声全是语速极快、带着浓重弹舌音的俄文。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机油和电焊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车间中央,停放着一台犹如小山般大小的重型锻压机。
此刻,三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陷的老大哥专家,正挥舞着手里的图纸,指着几个一机厂的技术员破口大骂。
站在老大哥专家和技术员中间的,是两个戴着眼镜、满头大汗的中年人。
他们是一机厂原本配备的翻译。
面对连珠炮般的专业词汇抱怨,两人急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俄文回应。
技术员们听不懂,翻译翻不准,场面彻底僵死。
“行了。”吴小娟眼神一沉,大步跨上前。
她用字正腔圆、极其流利的俄文大声说道:“三位专家,稍安勿躁。图纸上的公差问题不是设备安装错误,而是这批管线的耐压标准和你们原本设计的有所不同,我们需要进行二次校准。”
清晰且专业的解答,瞬间压住了车间里的火气。
带头的苏方专家尤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吴小娟。听到如此地道的俄语和精准的机械术语,他脸上的暴躁顿时消散了不少。
“你们是四九城派来的新团队?”尤里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终于来了个懂行的。让他们都起开,我们现在就要重新核对主轴的液压阀门数据。”
两个一机厂的翻译如蒙大赦,擦着冷汗退到了一边。
吴小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转身对身后的四个大学生说道:“张明,你们四个负责协助二号机位的专家,务必把他们的指令准确传达给一机厂的工程师。有为,你跟着他们,随时查漏补缺。”
四个大学生挺了挺胸膛,强装镇定地走向了二号机位。易有为则背着小挎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二号机位的苏方专家名叫伊万,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
他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指着一台复杂的伺服控制阀,对着面前的一机厂工程师和四个大学生,语速极快地飙出一长串俄文。
“这里的进油口压力阀调定值,必须锁定在十五兆帕!告诉你们的人,主阀芯的弹簧预紧力需要逆时针旋转三圈半,如果产生气穴现象,整个液压缸就会彻底报废!立刻执行!”
伊万说完,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四个大学生。
一机厂的工程师们焦急地看向张明四人。
张明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对面的语速太快了,比之前他接待的那些专家更快,而且口语也重。
“伺服控制阀”、“兆帕”、“弹簧预紧力”、“气穴现象”...........这些重工业专有词汇,像一座座大山,瞬间把他砸懵了。
“他...........他说...........”张明张着嘴,脸色涨得通红,“他说压力...........要很大...........那个阀门...........要转...........”
转几圈?顺时针还是逆时针?什么报废?
他一个关键数据都没听懂!
另外三个大学生也是一脸煞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平时在学校里自诩精英,到了真刀真枪的重工业现场,直接原形毕露。
赵德柱和雷建国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两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赵德柱压低声音咬牙道:“这就是四九城派来的高材生?连句话都传不明白!这要是装错了,几百万的设备就毁了!”
雷建国也急得直搓手,心里暗骂这专家团队怎么带了几个草包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