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端着搪瓷缸子,倚在一排木头工具箱旁边。
瞧见石望山和何镇远两个人那副直眉瞪眼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哎,看别人被这小子吓着,我这心口窝怎么就这么顺畅呢。”
段老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大茶缸磕在箱盖上:
“行了老柳,少在那儿说风凉话。当初你被这孩子改动进气道数据的时候,脸绿得跟二月里的麦苗似的,忘干净了?”
柳老干笑两声,抿了口茶水,没去接话。
周围的几位技术员也没憋住,低着头直乐。
整个地下机库原本紧绷的气氛,反倒松快了些。
石望山回过神,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戳了几个印子。
他蹲在那里,盯着易有为随手勾勒出的偏心套筒图样看了半天,嘴里咕哝了一句:
“把基准孔往外推零点二,用偏心轴套调同心度........老何,这路数确实比咱们死磕公差省事。”
何镇远把狗皮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油光发亮的脑门:
“省事是省事,不过这活儿对机加工要求高。钳工手艺要是不到家,套筒磨偏了,上了型架还是白搭。”
易有为站在一旁,拍了拍棉裤上的灰。
“只要工装基准定住,剩下的交给我。”
石望山和何镇远互看了一眼。
两人收起轻视的心思,当场把铺在地上的大张油布图纸卷起一半,开始跟易有为抠每一个对接螺栓的装配顺序。
工兵团在外面平整场地,重型机器落位发出沉闷的动静。
易有为寸步不离地跟着两位老师傅,把那些从废铁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冷铆、对中、手工修正技术,一点点啃下来。
系统面板上,【飞机制造】那两万点的经验值,正以肉眼可见的平稳速度向上涨着。
半个月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京城城东,红星轧钢厂。
第一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铁屑的味道混着冷却液的焦糊气弥漫在半空。
但在中间那排台虎钳边上,一大群工人把通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易中海站在人群正当中。
他穿着那件洗得泛白、洗不掉油污的蓝色工作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印章的考核通过通知单。
上面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
【经工业部统考评审通过,一车间易中海同志晋升为八级钳工。】
八级钳工。
在整个红星轧钢厂上万人里头,顶天立地的手艺人。
每个月工资九十九块,走在厂区柏油路上,连副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递根烟。
“师父!过了!真过了!”
贾东旭挤在最前头,两只手拍得通红,嗓门扯得老高。
他眼睛发亮,整个人比自己转正那会儿还要来劲。
这年头,师父是八级工,当徒弟的走在车间里腰杆子都能硬三分。往后谁还敢卡他的工级?
旁边的刘大壮也跟着死命鼓掌,巴掌拍得噼啪作响:
“师父,您这回可算把最后这一步迈过去了!以后咱们车间,您就是这个!”
说着,刘大壮比了个大拇指。
一车间的周主任挤开人群,满脸是笑地走上来,双手握住易中海的手晃了晃:
“老易!恭喜啊!工业部的考官昨天下班前专门给我通过电话,说你搓出来的那根特种配合销,表面光洁度直接达标,连量具都卡不住毛刺!咱们轧钢厂这下又多了一根顶梁柱!”
易中海双手回握,脸上透着笑,身子却微微躬着:
“周主任,过奖了。都是厂里培养,给的机会多,平时练得多罢了。”
易中海心里门清。
自己手艺确实卡在七级顶峰好几年了,但这次能顺顺当当地递材料上去,甚至工业部的考官还破例多给了两套工件让他练手,背后图的到底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南苑那边那位十一岁的特等功臣!
高层领导去家里探望了好几轮,厂里上下哪个不长眼睛?
哪怕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这个大伯只要手艺说得过去,这八级工的帽子就谁也压不住。
正说着,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厂长背着手,领着厂办、人事科还有宣传科的一帮干部,迈步进了车间。
“老易同志!”杨厂长还没走到跟前,嗓门就先传过来了。
周主任连忙让开位置。
工人们纷纷站直了身子。
杨厂长走上前,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连忙接过来,拿在手里没敢点。
“咱们厂里的八级工,本来就屈指可数。”杨厂长拍了拍易中海的肩头,语气热络,“你这次给一车间、给咱们轧钢厂争了光!下午厂办出通报,全厂广播表彰!”
“杨厂长,可不敢这么张扬,干好手里的活是分内事。”易中海退了半步,规规矩矩地说道。
这种时候越是低调,厂领导看在眼里才越觉得靠谱。
要是尾巴翘上天,反倒给有为惹闲话。
杨厂长看他这副沉稳的样子,心里更加受用。
谁不知道老易家里供着尊能通天的大神,换了别人早借着由头要求提干转行政了,易中海偏偏守在车间一线,就冲这份本分,厂里也绝不会亏待他。
与此同时。
隔壁的第二锻工车间。
空气里热浪滚滚,空气干燥得让人鼻子发疼。
刘海中站在空气锤旁边,手里握着火钳,脸色黑得跟地上的煤渣子差不多。
他也通过了考核。
今天刚领到七级锻工的证明,每个月工资涨到了八十二块五。
搁在平时,这绝对是能在全院横着走的大喜事。
可现在呢?
车间里冷冷清清,就他带的两个小徒弟在旁边小声说着恭喜。
锻工车间的主任,大清早就听说隔壁易中海评上了八级工,连早会都没开完,拔腿就跑去一车间看热闹、递烟去了。
把他这个新晋的七级工晾在这儿,连句场面话都没留。
“师父........您喝口水。”小徒弟怯生生地递过来一个粗瓷碗。
刘海中一把把碗推开。
“喝什么喝!”刘海中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车间的方向。
八级工。
易中海竟然成了八级工!
而且厂长、副厂长全跑过去捧场,跟众星捧月似的。
凭什么?
大家都是院里的大爷,他刘海中哪点比易中海差了?
不就是易中海命好,半道上捡回来一个亲侄子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