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军医！”石望山扯着嗓子就要往外跑。
易有为回过神，赶紧伸手拉住石望山的衣角，冲着围过来的老人们摆了摆手：
“没事儿没事儿，石老您别去叫医生。我身体好着呢，刚刚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点东西，在脑子里算个数据，走神了。”
听到这话，柳老狐疑地伸手摸了摸易有为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呼吸也很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专家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想事情归想事情，累了可得吭声，不许硬撑。”段老叮嘱了一句。
“您放心吧段老。”
易有为应了一声，转过身，放下手里的千分尺，伸手摸了摸桌面上那块切开了横截面的U-2机翼蒙皮。
这块铝板跟常规的实心航空铝板完全不同，两层极薄的铝合金面板中间，夹着一层密密麻麻、跟马蜂窝一样的六边形金属网格。
这就是U-2能把机身重量减到极致，同时还能扛住两万米高空强风压的核心机密——铝合金蜂窝夹层结构。
这半个月里，材料组的专家们对着这块蜂窝铝板试了好几种办法，要么是蜂窝芯子加工出来厚薄不均，要么是上下两层面板粘接上去之后，一上拉力测试机就整块脱胶起皮，始终卡在死胡同里。
易有为手指顺着蜂窝网格粗糙的边缘摸过去，脑子里刚刚升到中级工程师级别的材料学知识，已经把这套结构背后的铝箔轧制工艺、节点胶接温度曲线、以及表面阳极氧化处理流程，拆解得明明白白。
“李老。”易有为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材料学院士。
“哎，有为，你说。”李老凑上前来。
易有为指了指桌上的蜂窝铝板：
“气动外形我们已经测绘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打算先从这个蜂窝结构入手，把咱们自己的超轻复合材料搞出来。”
易有为把主攻方向定在蜂窝结构上，李老和材料组的十几个专家立刻围拢过来，搬来黑板和实验记录本，原地建起了攻坚组。
南苑地下基地里热火朝天，外面的四九城却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前门外那家挂着“盘点歇业”木牌的旧钟表铺，已经整整三天没开门了。
半夜十二点，钟表铺老板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缩在煤球堆后面，满头大汗地敲击着发报机电键。
这半个月里，他和城里的几个暗桩跑断了腿。
南苑机场外围五里地全被荷枪实弹的野战部队封死了，别说混进去，就是在附近村口多晃悠两圈，立马就会被巡逻的民兵和便衣摁在地上查户口。
他们试着从医院、殡仪馆、甚至是给部队送菜的副食供应站打听消息，想查查有没有外国飞行员的尸体或者伤员，结果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那个叫约翰逊的飞行员，连带着那架黑色的U-2，就像是掉进了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没冒。
译电纸上，海外总部发来的指令一天比一天暴躁，甚至用上了撤职查办的威胁。
钟表铺老板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绝望地发出了最后一段电文：
【目标区域铁桶一块，外围无法渗透。未见坠机残骸，未闻防空炮火，飞行员生死不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黑鸟一号确系在四九城周边彻底折戟。】
电波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远在宇宙国乌山基地的漂亮国空军指挥部，连夜下达了禁飞令。
史密斯上校看着手里汇总上来的各路情报，后背一阵发凉。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零件碎片都找不到。这说明对方手里绝对掌握了一种他们完全未知的防空手段，而且保密级别高到了极点。
在没弄清楚东方大陆到底用什么武器把U-2弄下来之前，漂亮国五角大楼彻底怂了，勒令远东所有U-2侦察机全部趴窝停飞，谁也不敢再派飞行员去四九城头顶上送死。
漂亮国那边偃旗息鼓，老大哥的大使伊万诺夫却还没死心。
见给好处行不通，伊万诺夫开始软硬兼施。
一会儿在外交场合拍桌子瞪眼，威胁要撤走全部援助专家、停掉正在建设的工业项目。
一会儿又递过来新的技术交换清单，态度软得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外交部钱领导稳坐钓鱼台，任凭伊万诺夫怎么折腾，他自岿然不动，把太极拳打得滴水不漏。
外头的风风雨雨，半点也没吹进南苑机场的地下机库。
春去夏来，日历一页页撕掉，转眼过去了三个月。
六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地下基地二号材料实验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三台大功率高温固化炉正呼呼地往外散着热气，屋子中间的拉力测试机旁，围满了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每个人的衣服后背都被汗水溻湿了，眼睛却死死盯着测试机上的油压表指针。
测试机夹具中间，夹着一块半米见方、银光闪闪的铝合金蜂窝夹层板。
油压泵发出嗡嗡的低鸣，吨位指针一点点往上爬。
三吨、四吨、五吨........
一直拉到了U-2原装蒙皮的极限承重数值，夹具中间的那块国产蜂窝铝板连半点变形都没有，更没有出现之前那种胶水开裂、表皮鼓包的情况。
指针继续往上走，一直突破了原装样品百分之十五的极限，测试机才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撕裂声。
操作仪器的年轻技术员猛地跳了起来，嗓子都劈了叉：
“过了！抗拉强度和剪切模量全部超过原装样品！重量还轻了百分之四！”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易有为，看着测试机上那块完好无损的蜂窝芯子，忍不住仰起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成了！咱们造出来了！”
这几个月里，他带着李老和材料组的专家，从最基础的铝箔微量元素配比改起，硬生生用手摇轧机轧出了厚度只有零点零三毫米的硬铝箔，又用国产的酚醛树脂掺入特种橡胶增韧，调配出了耐高温高寒的结构胶。
几百次的高低温循环，上千张废掉的试验网，靠着他脑子里扎实到极点的材料学功底，今天总算是把这块硬骨头给彻底嚼碎咽下去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