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这个时候，紫黑色的尸髓滴在铁链上，瞬间蚀出青烟。王尸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后背伤口处涌出的尸髓顺着铁链纹路往下淌，那截断链竟像活过来似的，开始缓慢扭动，发出指甲刮过玻璃的锐响。
“师傅！文才的胳膊全黑了！”秋生劈开一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白僵，急得声音都劈了，“伤口往上窜黑气，都到锁骨了！”
阿公拄着拐杖扑到文才身边，一把撕开他胳膊上的破布，倒吸一口凉气：“尸毒入心脉了！这小鬼是炼尸兵令的‘引魂媒’，撞上去不是送死，是把自个儿的残魂喂给王尸补缺口！”
九叔踉跄着上前，真气紊乱得袖袍都兜不住风，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泥里，瞬间被尸气腐蚀出细小的坑洞。他扫了眼正在扭动的铁链，又看向悬在半空、正被王尸尸气牵引的白毛小鬼残魂——那团黑灰里裹着干瘪的尸身，血红的小眼怨毒地盯着众人，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拿镇魂铃。”九叔沉声道，从怀里摸出那枚缺了角的青铜铃。铃身刻着先天八卦，铃舌是雷击桃木打磨的，一拿出来就压过了漫天的尸腥气。
阿公猛地抬头：“道长！这铃能镇小鬼，可这残魂是炼令的引子！你若把它打散了，尸气飘得满山都是，不出半个时辰，周围百里的僵尸都得被引过来！得超度，把它重新封回那口无名棺里！”
“我知道。”九叔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铃身上，裂纹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此铃乃茅山开山祖师以雷击桃木为舌，刻八卦于铃身，专镇邪祟残魂。今日便用它，镇这乱臣的引魂媒。”
他手腕猛地一抖，第一声铃响炸开，清越的音波呈环形扩散，悬在半空的黑灰瞬间凝滞。白毛小鬼的残魂在黑灰里疯狂抓挠，尖啸声撞在音波屏障上，溅起细碎的涟漪。
“咯……咯……令醒……万尸朝……”小鬼的怪笑从黑灰里传出来，带血的爪子挠得屏障“滋滋”作响。
“闭嘴！”九叔又摇了一下铃，第二声铃响比方才更沉，黑灰开始剧烈颤抖，小鬼的尸身从黑灰里显出来，身上的白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刻着蛇纹的黑色皮肉。阿公凑过去一看，脸色骤变：“这蛇纹是土司王阿木尔的护身纹！这小鬼不是野生的，是他用自己的部族婴孩炼的‘令童’！”
第三声铃响炸开，残魂顺着音波往镇魂铃里钻，铃身烫得九叔手背起了水泡，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秋生急得要上前帮忙，被阿公一把拽住：“别碰！铃音带的是祖师爷的浩然气，你碰了会被灼伤！道长这是在耗自己的真阳血硬镇！”
第四声、第五声铃响接连炸开，黑灰终于彻底收敛，缩成一团钻进了镇魂铃里。九叔快步走到那口被文才误开的无名棺前，将铃口对准棺内，第六声铃响落下，黑灰“嗖”地钻进棺底，没了声息。他立刻甩出三张封棺符，“啪啪啪”贴在棺盖上，指尖凌空画了个镇字，符纸瞬间亮起，将棺材封得严严实实。
“封好了？”秋生喘着气问。
阿公摸了摸棺盖上的符纸，指尖发颤：“能镇三天。可这三天里，那铁链……”他指向土坑里还在扭动的断链，此时那链子已经扭成了三寸长短的青铜令，令身爬满暗红色的血丝，顶端嵌着的紫黑尸髓正往下滴血，每一滴都砸得地面冒起白烟。
“尸兵令。”阿公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我爹临终前说过，土司王阿木尔起兵反清，抓三千战死部族的魂，混着自己心头血炼这令，能号令天下所有尸。严树森当年只抢到半块嵌进王尸眼眶，另一半藏在老坟棺里，就是这小鬼的棺！现在两半合一，令醒了啊！”
腕间的青鳞蛇突然剧烈挣扎，原本黯淡的金纹瞬间亮得刺眼，蛇身绷得笔直，竟在发抖。阿公盯着蛇身上的金纹，突然瞪大了眼：“这蛇……是令灵！当年土司王把自己的护身蛇魂炼进了令里，令不醒，蛇不现！现在令醒了，它就是守令的灵！”
话音未落，王尸突然发出一声闷吼，庞大的身躯缓缓转过身，眼眶里原本紫红的光已经被尸兵令的青光取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细密的金鳞，关节处的铁链“咔嚓”一声绷断，嘴里发出的不再是嘶吼，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
“它吸收了尸髓和小鬼的残魂，半个时辰内就要进化成尸帅！”阿公瘫坐在地，手里的骨符“咔嚓”裂了道缝，“尸帅能召全广西的僵尸，到时候别说腾腾镇，整个南疆都要变成死城！”
就在这时，悬浮的尸兵令突然青光大盛，一道凝实的青光射出来，不偏不倚打在昏迷的文才胸口。文才浑身一震，原本青黑的伤口瞬间爬满了青光，连眼皮下的眼球都在疯狂转动。
“师傅！文才睁眼了！”秋生扑过去，刚要碰文才，就被一股阴寒的尸气弹开。
文才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不是黑色，是和尸兵令一模一样的青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千年的腐朽气：“吾血……归位……尔等……皆为我奴……”
“这是土司王的声音！”阿公爬过来，抓着九叔的袖子，“尸兵令的核心是令主！现在令醒了，文才被青光侵入，成了令主！王尸兴奋不是因为令，是因为感知到了令主的气息！”
九叔伸手按在文才的胸口，能清晰感觉到一股阴寒的令力正在他体内乱窜，顺着经脉往心脉钻。他抬头看向悬浮的尸兵令，又看向正在进化的王尸，沉声问阿公：“怎么毁令？”
阿公举起手里裂开的骨符，符身的蛇纹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弑”字：“要毁令，得用这青鳞蛇的本命血，再加你半颗金丹。蛇血克令，金丹压尸气，两者合一才能把令彻底炼化。可你重伤在身，献了半颗金丹，修为尽废不说，还会和这令灵签共生契——令毁，你亦亡。”
腕间的青鳞蛇突然蹭了蹭九叔的手背，一道清冷的意识直接钻进他的脑海：“我乃令灵，与他共生，令毁我亦亡。但你若签契，我借你金丹之力，半个时辰内可镇尸帅。只是契成之后，你我同生共死。”
九叔沉默片刻，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看着漫山遍野的僵尸，看着正在长出金鳞的王尸，嘴角扯出一丝冷冽的弧度：“赌了。”
他刚要答应，文才突然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既是他的，又是土司王的，混合着尸兵令的金属嗡鸣：“师……傅……杀……了……我……令主死……令自毁……”
阿公猛地抬头：“他说的是真的！令主死，令就失了核心，哪怕不毁也会自行消散。可你要杀文才，就得先破了他体内的令力，那会触发尸兵令的反噬，你一样活不成！”
远处的王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进化的脚步，转过头，那张长满金鳞的脸正对着文才的方向，发出了兴奋的嘶吼，震得漫山的白僵都跟着蹦跳起来。它抬起的脚没有落下，而是缓缓转向了镇口的方向——那里，是文才气息的来源。
九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杀文才，毁令，自己也死。不杀，半个时辰后王尸成尸帅，全广西生灵涂炭。签共生契，或许能撑半个时辰，可令毁之后自己照样难逃一死。而青鳞蛇在丹田里发出不安的嘶鸣，似乎在提醒他，共生契的期限，只有半个时辰。
阿公手里的骨符突然发烫，符身的蛇纹渗出的血珠越来越多，“弑”字越来越清晰。悬浮的尸兵令青光更盛，映得九叔的脸一片青白。
“师傅……”秋生红着眼眶，抓着九叔的袖子，“我们该怎么办？”
九叔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手里的镇魂铃，铃舌在铃身里撞出细微的脆响。远处的王尸已经迈开了脚，第一步落下，地面裂开一道半尺宽的缝，一直延伸到镇口。尸帅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镇魂铃的裂纹又多了几道，铃音在尸气的压迫下变得细若游丝。
文才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终于有了几分他自己的样子：“师傅……我疼……杀了我……”
九叔的指尖颤了颤，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决绝：“好。就赌这半个时辰。”
他刚要答应青鳞蛇的共生契，王尸的第二脚已经落下，镇口的土墙“轰”地塌了一半。而阿公手里的骨符，终于彻底裂成了两半，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
“弑令者，必承其诅，世代为守尸人。”
风卷着尸气扑过来，九叔的道袍猎猎作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半个时辰，不知道杀了文才会不会真的毁令，更不知道青鳞蛇的共生契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但他知道，此刻他别无选择。
镇魂铃第七声响起，清越的音波撞在王尸的金鳞上，溅起一串火星。九叔抬头，看着步步逼近的尸帅，看着怀里逐渐冰冷的文才，沉声道：“走，去镇口。”
秋生背起文才，阿公拄着拐杖跟上。九叔握着镇魂铃走在最后，腕间的青鳞蛇突然窜出来，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本命血涌出来，混着他的真阳血，滴在地上，烧出一个又一个带着蛇纹的坑洞。
远处的王尸嘶吼着加快了脚步，漫山的僵尸如潮水般涌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