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帝可没给他太多时间瞎猜,便开始发号施令。
“事态紧急,朕就不多说了。”
“周铁。”
“臣在!”禁军统领周铁双手抱拳,声音像洪钟。
“即日起,皇城四门守卫加倍,你手下那一万禁军全部进入战时编制。没有朕的虎符,任何带甲之人敢踏进内城半步,杀无赦!”
“遵旨!”
“楚玄。”建元帝的目光转了过来。
“臣在。”
“你手下那五城兵马司的一万巡防军,从明天起十二个时辰全城巡逻。”
“尤其给朕盯死城南、城西各处要道。京城里混进来多少暗探,你得给朕看住了。”
“凡有异样者,格杀勿论!”
楚玄大声领命:“臣,领旨!”
建元帝没接他的话茬,眼神转向一直跪在地上擦汗的兵部尚书。
“何世忠。”
“老臣在!”
“老九带回来的那两万北境精锐,一直驻扎在城外虎啸营。你兵部即刻下令,将这两万人马编入京畿防务,由你兵部统一调度。”
何世忠赶紧磕头领旨,连气都不敢大喘。
楚玄跪在旁边,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好家伙,这老老皇帝真绝。
名义上是把北境军编入京畿防务,统一调度,防范镇南王。
可实际上呢?这是直接把那两万精骑从赵逸手里抠了出来!
这两万人可是跟着赵逸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嫡系部队,现在兵权归了兵部,等于是把赵逸最大的底牌给没收了。
说白了,就是怕这个儿子趁乱逼宫。
毕竟现在尚京城最能打的部队,就是老九手上那支北境精锐了。
这皇帝都快咽气了,心眼还是这么多。
处理完明面上的兵马,建元帝的目光落在了影卫首领穆兴身上。
这人全身上下裹在一袭黑袍里,像个没喘气儿的幽灵。
“穆兴,你的影卫全撒出去。”老皇帝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从今夜起,严密监控所有京城的官员。“
“只要发现有谁在跟镇南王暗通款曲,不用请旨,直接灭族。”
“诺。”
穆兴稍微顿了一下,接着问:“陛下,雍王妃和她带来的五百甲士如今就住在长宁街驿馆。要不要今夜就派人去拿了?”
楚玄耳朵竖了起来,这也正是他关心的问题。
那五百人里可是藏着三十个二流高手,真要在城里作乱,绝对是个大麻烦。
建元帝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动。”
“她大张旗鼓地进京主婚,就是赵雍扔出来的鱼饵。现在去抓她,就是打草惊蛇,反倒让赵雍知道朕心里有防备了。”
“区区五百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翻不起大浪。让她留着!”
大殿内重新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该安排的兵力都安排完了,接下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老皇帝命不久矣,镇南王大军压境。
这时候要是还没个名正言顺的皇储,大乾这艘破船马上就得散架。
建元帝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站在前面的四个老臣。
“太子已废。如今强敌在外,储君之位不能继续空悬了。”建元帝喘了口粗气,语气有些飘忽,
“诸位都是辅政重臣,你们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问题一抛出来,御书房里的四个老头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时候开口就是在赌命。
站在最前面的蔡元舟没有退缩,他挺得笔直,往前跨出一步。
“陛下,老臣举荐九殿下!”
“九殿下北境一战,以三千破五千,后来更是率领北境精骑,震慑北燕十万大军,使其不敢南顾。“
“此等护国安民的社稷之功,足以让天下归心!”
“如今镇南王作乱,正需要这样有军威的皇子来稳定军心,还望陛下明察!”
蔡老太师一开口,御史大夫陈昌明只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跪下:“太师所言极是,老臣附议。”
建元帝面无表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站在旁边的宗正卿赵元敬皱紧了眉头,他主管皇室宗族事务,这会儿直接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有不同看法。”
“九殿下军功虽盛,但母妃出身卑微,在朝中根基太浅。”
“眼下镇南王二十万大军逼近,单靠朝中的兵马,若是耗下去,京城岌岌可危。”
“二殿下乃是正统嫡出,皇后娘娘的母族更是南楚皇室。若是立二殿下为储,咱们大可许以重利,向南楚借兵!”
“南楚与镇南王的封地不过百里,只要派出援军,便可直接进攻叛军老巢!这才是破局的良策!”
这话一出来,楚玄跪在后面差点气笑了。
真特么是个猪队友。借南楚的兵?
听起来好像真是个不错的办法,实际上属于是引狼入室。
建元帝那张灰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没有回应赵元敬,反而将目光落在了楚玄身上。
“楚玄。”
“你是个生意人,算盘打得精。你觉得,谁更合适?”
御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到了楚玄身上。
四个当朝重臣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
谁能想到,大乾储君这种天大的事,皇帝居然会去问一个没根基的外臣。
楚玄心里警铃大作。
这特么已经是建元帝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难搞啊!
站九皇子,可能会被老皇帝猜忌;站二皇子,那是给自己挖坟。
更要命的是,建元帝刚才剥夺了赵逸的兵权,这态度本就不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这次没办法再含糊其辞,老皇帝今天是要摸所有人的底。
楚玄深吸一口气,故意摆出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模样,拱了拱手。
“陛下,臣资历尚浅。这关乎国运之事,不敢妄议。”
“但臣曾听去北境送过粮的甄大人说……“
“九殿下跟手底下的将士们能打成一片,在北境苦寒之地数月,连吃住都是一样。“
“因此,九殿下很受将士们拥护,在军中威望甚高。”
“一支能信得过自己主帅的军队,不管面对多强的敌人,士气都不会差。”
说完这句,楚玄话锋一转:“至于宗正大人说的借南楚兵马……”
“臣斗胆说句不好听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求外人帮忙,终归是要还的。”
“人家南楚劳民伤财的出兵,真就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想从中获利?”
楚玄眼角瞥了赵元敬一眼,声音冷了下来。
“谁能保证,这请进来的南楚外援,不会趁火打劫,祸乱西南?”
这番话,不仅顺带推了九皇子一把,还没留下结党营私的明显把柄。
几个辅政老臣全听呆了。
蔡元舟眼里闪过明显的赞赏,连一直哆嗦的何世忠都忍不住看了楚玄好几眼。
可龙榻上的建元帝,脸色非但没有半分好转,反而阴沉到了谷底。
如果不知道太后刚说的那个秘密,建元帝肯定会因为大乾能有这样的人才,而感到欣慰。
可现在他知道,这个站在他面前口若悬河、能几句话把朝堂局势剖析得清清楚楚的年轻人,是大衍皇朝留下来的嫡脉余孽!
这个余孽越是聪明,越是懂军心,越是懂得利用局势,建元帝心里的杀意就越发按捺不住。
他甚至开始怀疑,九皇子在北境能崛起,是不是这个大衍余孽在背后一手推波助澜,故意搅乱大乾的江山。
“朕,心里有数了。”
建元帝疲惫地靠在龙塌上,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一行人刚刚走到殿门边。
“穆兴。”
龙榻上,建元帝干枯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留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