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国王宫，议政大殿。
殿内立柱粗砺厚重，浸着北地尚武的肃杀之气。
赤王踞坐于铺着兽皮的黑铁王座上，一手捏着密探呈来的情报，一手拎着铜制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幸灾乐祸。
“好一个碧林王，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赤王将情报重重拍在案上，指节敲过“长公主勾结十大恶人，刺杀亲妹”的字样，嗤笑道，“手足相残，私通凶徒，碧林国王室的脸面，这回算是彻底丢尽了，哈哈哈哈。”
笑声微顿，赤王指尖又划过沅疏影的名字，眼里竟掠过几分欣赏。
“不过这女的倒是够狠，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娇贵王女强多了，可惜啊，棋差一招，最后栽在了这白鹿手里。”
赤王的目光落在情报后半段，欣喜的眼神一点点被毫不掩饰的贪婪所取代。
上面详细记载着瑞兽白鹿现身拍卖会的过程。
赤王越看眼神越热，手指反复摩挲着“瑞兽”二字，仿佛已经将那头通体莹白的神鹿攥在了掌心。
“白鹿，白鹿……真是一头让人渴望的畜生啊。”
赤王低声自语，想起去年他派人潜入碧林国抓捕白鹿，当时他虽然也想要得到齐霁，但那时的渴望并不算特别高，可直到他收到白鹿居然可以操控树木御敌的情报后，赤王内心对白鹿的渴望就一下子大涨了。
这绝不是一头简单的异兽。
他一定要得到。
前不久他写信赴碧林，向碧林王表明自己的意思，虽然语气是冲了点，但碧林王同样言辞强硬的一口回绝。
赤王一想起那封回信里的倨傲语气，内心的怒火就往头顶上冒。
“砰！”
赤王猛地将铜酒壶砸在地上，酒液四溅，碎裂的铜片滚了一地。
殿下站立的数十名军方将领齐齐躬身垂首，没人敢出一声大气。
齐霁见过的女将军赤兰也在其中，一身银甲肃立，面色凝重。
他们都清楚，赤王这是动了真怒，对碧林国这一仗，已是箭在弦上。
“碧林王居然敢拒绝本王的要求，但无所谓，本王要得到的东西，不需要他人置喙，之前给他写信，已经算是给足了他面子，既然他不识好歹，那么本王也不玩这无聊的折冲樽俎了”
赤王抬眼扫过下方众将，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传本王之令，边境三营即刻整装，大军压向碧林国，本王要那头瑞兽白鹿，谁敢拦，就踏平谁的城池！”
“诺，谨遵王令”
众将齐声领命，声震殿宇。
赤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她是亲眼见过那头白鹿的厉害的，知道这一战绝不会轻松，可王命如山，她别无选择。
... ... ...
宏国王宫的暖阁里，这里是另一番光景。
阁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宏王慵懒斜倚在软玉铺就的御榻上，四肢松弛，神态惬意闲适。
宏国王后跪坐榻边，素手轻缓替他揉着肩颈，鬓发低垂，温顺服饰。
宏国半阖着眼，一边享受着枕边人的细心伺候，一边看着手中的情报。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碧林国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十大恶人都闯到王都里去了，还是受一国公主的雇佣，真是一团乱啊……不过这头瑞兽白鹿倒是厉害，上面居然说十大恶人之一的阎烈被它轻易杀死了。”
宏王身侧，王后妆容精致，轻轻摇着团扇，眼底藏着几分算计。
她款款凑过来，声音柔柔软软，句句都戳在宏王的心坎上。
“王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那头白鹿能操控草木，力敌十大恶人，哪里是普通异兽，分明是能旺国运的灵兽，若是能迎回我宏国，何愁国力不盛？”
宏王听着这话苦笑的一叹：“那个......去年不是派人去过一次碧林国了吗，失败了，而且前不久本王已经给碧林王写过信，对方态度很强硬啊。”
“此一时彼一时嘛。”
王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蛊惑：“我收到密报，赤国已经连夜调兵，直奔碧林国去了，打的就是抢白鹿的主意，要是让赤国那蛮子得了白鹿，那可不是好事，这白鹿可是被碧林国称之为瑞兽，是能增长国运的，若是让赤国的国运提升，那对咱们宏国可大大不利。”
宏国距离赤国很近，宏王闻言神色当即有点微动。
王后见状又添了一把火：“而且咱们出兵，不必打头阵，等赤国和碧林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要么抢了白鹿回来，要么顺势占他几座富庶城池，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好处落进别人兜里。”
宏王沉吟片刻，觉得王后讲得颇有道理。
赤国这些年四处征伐，狼子野心路人皆知，绝不能让他们再得瑞兽加持。
而且这样一头瑞兽，老实说他也非常心动，企图得之。
“好。”
宏王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传本王的命令，边境驻军即刻集结，往碧林国靠拢，见机行事，务必要把白鹿给本王带回来！”
两国大军调动的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有心人的耳目。
不过数日，边境急报便雪片般送进了王都锦华城的御书房。
碧林王看着案头堆叠的急报，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早料到这两国不会善罢甘休，如今果然派大军压境了，狼子野心，显露无疑。
“哼，以为我碧林国软弱可欺吗。”
碧林王攥紧奏折，指节泛白，随即沉声下令：“传本王旨意，命边境各镇严守城关，再调中军三营驰援北境，赤国这匹凶狼，还有宏国这个想趁火打劫的狐狸，我倒要看看，他们两国有没有那个牙口！”
一时间，三国陈兵边境的消息，如风般传遍了周边十几个国家。
而伴随着战事传闻一同扩散的，还有瑞兽白鹿的名号。
力敌十大恶人，护国救主，操控万木……种种传说越传越神，几乎将白鹿塑造成了下凡镇国的神兽。
与之相对的，十大恶人之一阎烈的死讯，也随之传遍了列国江湖。
阎烈横行江湖数十年，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仇家遍布天下。
在某国的一座偏僻小村落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夜里在儿子的牌位前点了三炷香。
她听着村里行商说起阎烈的死讯，浑浊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香烛。
“儿啊……你听到了吗？阎烈那个杀千刀的恶贼，终于死了。”
她哽咽着，对着牌位拜了又拜：“听说是碧林国的瑞兽白鹿杀了他……老天爷开眼啊，白鹿大仙保佑，你终于可以瞑目了……”
香烟袅袅，裹着老妇十几年的怨念与释然，散在沉沉夜色里。
而在另外一个国家，某个二流宗门的演武场边，一个左臂空荡荡的少年，正怔怔地听着师兄们议论十大恶人阎烈的死讯。
他叫林默，当年全家被阎烈屠戮，自己也被砍去一臂，侥幸活下来后拜入宗门，日夜苦练，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可师傅无数次告诉他，以他的资质，就算练一辈子，也不可能是阎烈的对手。
少年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绝望落泪，以为这份仇恨永无了结之日。
可此刻，听着“阎烈被瑞兽白鹿击杀于碧林国王都”的话语，他先是愣了许久，随即猛地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恶有恶报……真的是恶有恶报……”
林默哽咽着，对着碧林国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白鹿……多谢你替我爹娘报仇。”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有被劫过货，折了伙计的行商，有被灭了满门的江湖侠客后人，有被屠了村镇的幸存者……他们大多只是欣喜恶贼伏法，并不在意动手的是谁。
可也有一些人，牢牢记住了“瑞兽白鹿”这个名字，心底存了一份真切的感激与敬意。
这些散落在列国各地的，微弱却诚挚的正向情绪，如同点点萤火，跨越山川距离，悄然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碧林王宫，惠安殿。
老槐树下，石鹿静静伫立，一如往日般沉默。
夜色如水，月光洒在莹白的石体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没人注意到，石鹿的躯体上在某个时间突然闪过了一道温润的微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月光晃动的错觉。
石化沉睡中的齐霁，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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