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六月初一的黄石岩雅集,谢宏之名已经传遍江左。
虽然是毁誉参半,但无论是名士还是大儒,也皆是针对他狂妄地乱排经义,却都对他的才学提不出来半点质疑。
他的三问三答一难已经被人编撰成册,被士人争先传阅。
尤其是他答顾君孝三问更是成了经典,令无数名士佩服其才学。
即便是五经博士,也对其内圣外王之说赞不绝口。
后续随着王胡之,陆始等南北士族子弟拜访,谢宏的音律,书法,算学,连带那一篇陋室铭传开,更为他增添了无数的色彩。
抛开《谢氏算则》的实用性不论,就只是创建天地会笼络南北高门尊其为首这件事,便是令人心生向往。
故国非国,有家无家这句话引得所有的北方士族共鸣。
谁愿意流离失所,跑到南方潮湿之地看人脸色?
而南方士族却对他那一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感同身受,认为谢凤至这句话恰好是对整个三吴士族的鞭策。
原来南方士族还能北上求官求名,即便是铩羽而归也还有江左之地。
但随着北方士族南渡,江左几乎没有了本地士族出头之日,原本的官位,土地,都被北方士族步步蚕食。
这个谢凤至虽为北人,却尽得吴郡顾氏,陆氏好感,可以深交。
而随着谢宏在武昌三拒征辟,雄辩王敦之事传开,他的名声越发的轰动了江左。
可以说谢宏之名已经超越了谢鲲,成为了陈郡谢氏的代表。
也是因为谢宏,陈郡谢氏每每被人挂在嘴边,无形之中再也没有人讥讽其是新出门户了。
哪个新出门户能培养出来如此秀才雄才?
琅琊王氏有吗?
王胡之王彪之乃是王氏诸子,还不是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低头?
吴郡四姓有吗?
顾君孝都与谢氏子半师半友,陆氏兄弟当中的陆纳更是成为其门下走狗,无论走到哪里,都在宣扬谢凤至之名。
颍川庾氏有吗?
庾亮庾元规倒是勉强可以与谢氏子相论,但谢氏子才十六岁,庾元规都三十三了。
皇帝召其为散骑常侍。
太子征其为太子宾。
陶士衡荐其为太守。
唯独王处仲嫉其才华,竟然逼迫谢氏子当彭泽令。
王阿黑不当人子。
而谢氏子凭借编撰算则之功被封了侯,这令无数士人羡慕的同时,又令无数人发酸嫉妒。
十六岁的都乡侯,不靠家族,不靠父辈,全靠自己,这无论如何,都是令人疯狂的励志故事啊。
彭泽令不但没有损害谢宏的名声,更令得他的名声更上层楼了。
生子当如谢凤至,奈何吾儿若豚犬。
时间来到七月初,葛洪先回了香炉峰,谢鲲自然也要回豫章去,谢宏则是抽空拜访了翟汤,解开了此前因为翟谦产生的间隙。
为人处世这一方面,谢宏堪称是面面俱到,把大名士翟汤哄成了胚胎,恰遇翟汤的好友干宝登门,谢宏又难免一顿彩虹屁。
搜神记的作者啊,中国志怪小说的鼻祖。
谢宏不要脸到了极点,聊斋志异被他偷了个七七八八。
必须学一学世说新语的网红主角桓温,只求能在搜神记里当一回梗王。
干宝更是把谢宏引为知己,掏心掏肺那种,若不是他如今正在编撰晋史,恨不得都要跟谢宏去庐山。
临走之前,谢宏赠了干宝十万钱。
干宝也有关内侯之爵,但当下穷困潦倒,还不是日后当太守给翟汤送财货那个土豪,谢宏这十万钱可谓雪中送炭。
别了翟汤和干宝,谢宏便准备置办一些物资回庐山了,董玄这两日也从董氏坞堡赶来了县里。
蜂蜜收割已经完全停了,但谢宏如今手上不缺钱用,只等上任彭泽之后把肥皂做成产业,若是发展起来必定是稳赚的。
离开县里,周光和陶茂相送,牛车载着谢宏,宋祎,桓温三人往董氏坞堡方向而去。
至于说王敦赠送给谢宏的几十个歌姬,全都被谢鲲带回了豫章。
一来山上安顿不下这么多人,二来山中居住条件也不好,至于说第三点,自然是谢鲲担心谢宏沉迷女色,从此颓废荒唐。
所以歌姬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让谢宏带上山的,谢鲲宁愿花钱帮谢宏养着。
一路走走停停,差不多三个时辰的样子就遥遥见到了董氏坞堡,却见陈三独自一人架着牛车迎了上来。
“郎君,您总算归来了。”
陈三见到谢宏,差点眼泪都掉了下来。
在他心头,谢宏已经如刘冲一般,乃是他效忠侍奉的主人。
谢宏见到陈三也十分高兴,介绍了宋祎和桓温给陈三认识,旋即笑道:“陈公,有没有想我?”
陈三已经习惯了谢宏的言语,抹了一把眼眶,笑道:“怎会不想呢?老仆日夜担忧郎君。”
一行人在董氏坞堡稍作休整,谢宏继续赶路,要在天黑之前回到桃坪,董玄送出三里地才返回。
陈三执拗的非要亲自给谢宏赶车,桓温却不肯坐车,欢乐无比的一路跑前跑后,总算有了一点稚童的样子。
宋祎抱着琵琶坐在车厢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之感。
这几日跟随在谢宏身边,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自由。谢宏似乎只拿她当一个侍女,虽然经常颐指气使,但却令她有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甚至于在郡守府,那位周太守喝多了想听她吹笛,谢宏都直接替她拒了,甚至还亲自吹了一曲。
回山的路实在颠簸,谢宏抖得浑身都要散架了,干脆也从车上跳了下去,跟着桓温步行回山。
“阿兄,那位坚石阿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谢宏不由得暗暗好笑,这小子有点敏感,生怕谢尚不喜欢他,私底下都问了好几次了。
谢鲲跟桓彝纵然是名动江左的大名士,但绝对不是合格的爹。
谢尚从小就要操持生计,桓温更是每天跟在醉鬼老爸屁股后面饥一顿饱一顿,就差穿草鞋褐衣了。
“你坚石阿兄很好,肯定会喜欢你的,放心吧,回去了让他给你做冰酥。”
桓温早就听说了冰酥的大名,顿时口水直流:“我能不能吃三碗?”
谢宏哈哈一笑:“可。”
桓温高兴无比,连连用手上的细木棍抽着路边的野草。
从董氏坞堡至桃坪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在坞堡休整的时候,董玄已经派了族人先回山通报,刚转上岔路,谢尚就带着李氏,阿蘅,阿苓迎了出来,后面还有阿六带着几个流民。
隔着老远,阿蘅就忍不住冲了出来,差点扑倒谢宏怀里,捂着嘴巴喜极而泣:“郎君回来啦,郎君回来啦!”
谢尚快步上前,端端正正的对着谢宏一揖:“阿兄一路良苦,得归甚慰。”
说完转身从李氏手中接过新采的艾草,围着谢宏绕行一圈,寓意驱散不详。
谢尚一边驱赶,嘴里还大声吟诵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谢宏不由得浑身不自在,想要打断谢尚做法,却被陈三连连使哀求的眼神。
这是解厄的仪式,类似现代的跳大神,当下士人都深信不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