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边要是不尽快拿出对策,拿出个章程来,你一言我一语先商量出个办法,拖一天少一天,说不定雪中洞天气运便要丢去三分一,拱手让人,心疼都来不及,祖庭坐了多年的位子就要空一块。
当年雪中洞天的气运因为大秦王朝而归一,一家独大,气数聚成一股,一州一国拢在手里,眼看就要养出一个庞然大物。为了不让雪中洞天崛起,一家坐大,日后尾大不掉,暗中控制雪中的各方实力同时默契出手,心照不宣,谁也不先动,几面一起上,将其打碎,打碎了就散,散了就弱。
此后多年,多国乱战,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城头的旗子一年换好几回,常年战火不断,百姓流离,为龙虎山等各大宗门提供了充足气运,战争越多,死人越多,抽上去的气越多,祖庭坐收渔利。直到有人将气运散入江湖,落到门派和侠客手里,不再拢在王朝一家,变成一条条细流,增添他们垂钓气运的难度,线就不好下了,钩都沉不下去。
但随后他们又想出了阴魂转世抢夺江湖气运的办法来,派阴神下凡投生,借人的身子慢慢把气再收回去,一步一个脚印。但现在问题不一样了。
许安那架势,是要把整个洞天一网打尽,一锅端,连根都拔走,连水都不剩,连土都要翻一遍!
他压根就不准备和其他人分享这个洞天,半点不分,一口独吞,别人在旁边连汤都喝不着,粒米都分不到!
面对众天师的义愤填膺,一个个拍案,气得胡子翘,声音越来越高,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口气咽不下,赵天籁与十尾天狐炼真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彼此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意思,皆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是一家能兜住的,兜了也是白兜,一个人顶不住一座洞天。
自许安入了骊珠洞天,他们便有所关注,一直盯着这个人,画像换了一版又一版,档都翻烂了。
但就其后来在海上与邹子的一战展现出来的实力,就不在赵天籁之下,甚至还压着一线,那一战的名声传遍三山五岳,硬骨头,啃不动,牙都能崩。
他们又没办法真身进入雪中洞天,真身过不去,洞天有压,进不去就得被压着打,直接分个阴神下去那不是送吗?一缕神魂进去,人家一根手指就按灭,连声响都不留,白白折损一员。“这件事不是我们一家能够解决的。”
“必须让其余几家也都参与进来,人多力量大,分摊了才压得住,好处一起分,刀子一起挨!”赵天籁豁然起身,朗声说道,长须一甩,拿了主意,满殿都静下来听他说。
其余天师皆觉得理该如此,点头称是,你一句我一句附和,没道理让他们一家冲锋在前,别人躲在身后捡便宜,好处均分,刀也不能只一把刀挨。
尽管其余几家一直遮遮掩掩,不肯露面,各自藏着线索,但这么多年下来,其实大家也有联络方式,暗线一直通着,逢年过节还有书信往来。众人快步来到了虚肃真君所负责的大殿,开门进殿,鞋跟敲得石板响,激活那洞天入口后便阴神进入,神魂离体,顺着门走,一个接一个穿过去。
跪在那边的雪中龙虎山老祖瑟瑟发抖,身子抖成一团,脸上满是惊骇之色,魂都要飞了,头不敢抬。
他这么多年了,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各位天师,平日只敢遥拜,望一下祖庭的方向。更别提大天师赵天籁,那是平日里连面都见不着的人物,传说里的人物。
如今因为一个人,这些人全都蜂拥而入,从天而降,殿里站满了,连台阶上都是,只怕雪中的龙虎山会被吓破胆了吧..他猜的没错,底子本就薄,哪见过这阵仗,祖庭的大人们同时亲临,几辈子也遇不上一回。
当雪中世界的龙虎山主殿内,那一尊尊神像轰然发出神光,金光亮起来,把殿里照得通明,一位位天人降临时,整个龙虎山都疯狂了,道众跪了一地,香案都碰翻了,钟自己响了起来。
赵家天师们兴奋的赶到主殿,一个个赶来看天人现身,脖子都伸长了,香案边挤得满满当当,结果却见那些天人们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天际,不等人拜完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留!
一股肃杀之意压得整座龙虎山都死寂下来,空气都凝住,无人敢大声喧哗,连呼吸都放轻,香灰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整个离阳境内不知道多少百姓见到了从天边划过的流光,一道道白光往西去,排成一条线,越过村头山尖,全都敬畏的跪地行礼,叩首不起,以为是天神下凡,不敢抬头看。
哪怕是离阳皇宫内,深宫里,墙高瓦厚,赵家老皇帝都被惊动,放下了御笔,搁了朱墨,起身走到殿门口,仰头往外看,身边的太监跪了一排。
那一直深居皇宫内的大监出现在了皇宫上方,佝偻着背,衣袍不动,没有一丝风,目光凝重的看着天空,没说话,老眼里翻着光,看了许久。
便在那些流光飞行的途中,又有一道光华冲天而起,比流光更亮,直上云霄,压过群星,把半边天都照亮,照得宫瓦反光。
随后光华散开,化作一圈无形涟漪,朝着整个雪中洞天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一圈推一圈,漫过山川,越过大江,连草叶都跟着颤,湖水起了纹。
过了片刻钟,北莽境内,离阳境内,海外,多处地方然出现一座座天门,门影张开,一道接一道,从地平线上冒出来,有的立在山顶,有的悬在江心,有的开在海边礁岩上。这一幕震惊了天下,许多潜藏起来的强者都为之惊动,闭死关的都睁开了眼,以为天下出了大变故,握兵器的手都紧了,连棺材里躺着的老怪物都有了动静。
离阳境内,靠近北凉的一处官道上,一名青年悚然抬头,勒住马,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刨着土。跟在他身边正是曾经出现在东海的老剑神李淳罡,蓑衣半旧,腰里一把锈剑,白须被风掀起。
“天门··.·”
“他们疯了不成?开门都开到人间来了!”
“不止一座,这次的事情严重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天上地下全惊动了!”李淳罡沉声说道,眉头压着,白须一动,他身边的青年也回过神来,缰绳一收,焦急的看向清凉山方向,那片天的颜色都不对了,红里透暗。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徐凤年,北凉世子,衣服上还带着风尘,鞋底磨薄。
雪中世界第一个大一统皇朝秦帝转世,真武大帝人间化身,身份压人,身上自有一股龙气。正当徐凤年要和李淳罡加快赶路速度时,一夹马腹,马刚往前蹿,又一道宏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凭空炸开,不经过风,直接进了脑子:“剑气长城许安欲要独吞雪中洞天!”
“各方道友若再观望,便做好失去洞天的结果,别怪没打招呼!”“若各位不肯,不肯站队,袖手旁观,则可与我龙虎山一起对抗许安!”“我龙虎山,赵天籁在此立誓!”
“此界陆地神仙境强者,若能出来共同作战,我龙虎山允你一事!“只要在心中默念出战,便会有接引光将你们带至战场,心到光到,不必动身,不必求告!”伴随着宏音出现的,还有龙虎嘶吼,龙吟虎啸,一声叠一声,声震千里,山川都跟着嗡嗡响!
比起雪中世界的龙虎山,这从上界下来的祖庭威能更加不凡,山高一层,法脉纯厚,不可同日而语,压得山河都低了头,鸟兽伏地。
而似乎是在呼应龙虎山,那一座座天门后都出现了模糊身影,影影绰绰,门里的人一言不发。
一尊尊天人开始以各种方式降临在了雪中世界,有的化光,有的踏门,有的直接从天门里走出来,落在山顶。
轰!一声巨响伴随震动传来,脚下的路都抖了一下,尘土卷起,落叶打着旋,徐凤年侧身看去,手按上了剑,皱眉,却是王仙芝!这位从不离开武帝城的天下第一也来了,一辈子守在城里没挪窝,连城门都少出,站在光里,山一样,背着手,身子不动,气却压得周围人喘不上。
同一时刻,北莽拓跋菩萨、洪敬岩也都走出了各自的府邸,把门一关,谁也没通知,亲兵都留在院外,随着光柱垂落消失无踪,人被光接走,院里只剩一空,灯还亮着。
北莽妃子坟,名为洛阳的魔教教主目光凝重,红衣未动,头发没散,身边的骨灯一盏接一盏灭,伸手招来接引光柱,一人走入,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离阳皇城,大将军顾剑棠手持圣旨,立于殿前,甲未卸,冠未整,踏上天空垂落的接引之光,一步踏上去,鞋底离了地。
离阳境内某处,曹长卿带着执意要跟随的姜泥,小姑娘攥着衣角,不肯留下,哭也不走,一起走进了接引光柱内,两人的身影被光裹住,往天上收。不仅仅是这些上了武评的大人物,榜上有名的,一个接一个动身,谁也不肯落后。许多未上武评,但自认为实力
不俗的人也都主动召唤了接引光,不服的也想凑个热闹,博一个机缘,打赢了有赏,打不赢也能见个世面。
如那离阳武林盟主轩辕青锋,吴家剑冠一众剑士等等…·剑门关上下也动了,剑阁弟子披甲执剑,骑上马便往光里去,江湖上有名没名的都赶来了。
一时间,整个雪中洞天的天空仿佛被流星所占据,白光一道追一道,从四面八方往清凉山汇,让此间百姓们从敬畏变成了恐惧,腿软着跪倒,不敢再抬头。
一股末日将至的感觉,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天要塌了,地要翻了。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现在没有人能够淡然处置,谁都坐不住,武人提剑,文官拢袍,全往光的方向看。
上阴学宫内,李宝瓶怀抱双臂,不满的看那些夫子学子们离开,往外走,脚步匆匆,她偏不走,靠在书架上,脚尖点地,腮帮子鼓着。
李希圣和崔东山对视了一眼,摇摇头没有参与,这事跟他们无关,下场也无益,去了也是白搭,白白折了人。他们此刻所在的,便是上阴学宫的书楼,四面是架,架上是书,窗明几净,阳光落在竹简上,影子一格一格。
一路辩驳到现在,跟学宫里的人辩了一场又一场,从早上辩到天黑,茶都续了几壶,上阴学宫已经认可了他们的学问,点头服气,论不过便认,允许他们随意借阅书楼书籍,不再拦着,钥匙都递了过来。
许安那边的战斗,他们这些人是插手不上的了,境界差得远,去了也是添乱,白送一条命,还帮倒忙。
既然如此,倒不如安心在这里读书,把这一摊学问吃进去,不辜负这趟路,窗外天塌了也先把这几卷读完。
雪中世界的学问果然带给了他们不少触动,南北融会,跟自己原来那套一对照,此番收获颇丰,心里都有新东西,本子上记满了。
但就在他们刚刚做出决定后,书院后山方向不知何处忽然传来磅礴气势,一股气从后山升上来,盖过书楼,压得书页自己翻动。一位老者踏步走在天空,一步一登天,脚踩云,衣袂不带风,正朝着北凉方向而去,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很远,一步跨出几十里。
临行前老者看了一眼书楼前的众人,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只是这一眼,他们就知道这位老人知道了自己等人的身份,来历全在他眼里,瞒不过。许安曾经给他们说过,雪中洞天的儒圣,可是一直还活着的,没坐化,隐在学宫里。
这老头独占了儒家八成气运,气都拢在他一人身上,不分散,誓要为天下人守住天下,不留给旁人。李希圣和崔东山不敢怠慢,同时朝老人行了一礼,躬身到底,腰弯得很低。
老人摇摇头,示意不必多礼,不必拘礼,礼数留着以后用,随即便随风而去,袍角一卷,踏云北去,消失在了他们眼前,天上只剩一条云痕,慢慢散,散得干干净净。
北凉,清凉山。许安依旧坐在王座上,靠得松松的,一条腿搭着,神色不动,任外头天翻地覆,他这一座山头纹丝不乱,陈平安、齐狩分列左右,一左一右站定,手按剑鞘,眼神盯着场中,高野侯正在与徐偃兵进行战斗,两人剑光搅在一起,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而虚肃真君则是恭敬的站在不远处,犹如木雕,一动不敢动,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演武场上,高野侯一剑快过一剑,压着徐偃兵不断出击!
剑影一层叠一层,铺天盖地,从台东压到台西,徐偃兵只有守的份,脚步一点点往后挪,额角见汗。为了抗衡他们,北凉气运也加持了徐偃兵,一州的气运往他身上汇,山川城郭的气都抬过来,替他撑着,替他挡着这一轮快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