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卡塞尔学院很安静。
白天里那些踩过青石路的脚步声、训练场上的枪声、学生会和狮心会偶尔互相较劲的喧闹,都被夜色一点点压了下去。
钟楼在远处沉默地立着,像一根钉进黑暗里的旧骨头,中央资料库的灯光却还亮着。
那是一栋外表并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夹在图书馆与行政楼之间,白天时常有教授和助教进出,看起来像卡塞尔学院众多普通设施之一。
但真正了解学院结构的人都知道,那只是表层。
它的地下三层,存放着近二十年来执行部所有高危任务的原始记录、未公开战场影像、血统异常报告,以及少数被校长亲自加密的学生档案。
其中就包括三峡事件的全套原始数据,以及苏墨的个人档案。
雨后的空气很潮湿。
资料库外墙的阴影里,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无声落下。
酒德麻衣抬头看了一眼外墙上那只几乎不可见的监控眼,指尖轻轻一翻,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便贴上了墙面。
监控眼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后继续转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耳机里传来苏恩曦懒洋洋的声音。
“第一层视觉监控已经劫持,第二层热源感应延迟三秒,第三层炼金器物巡逻路线我给你标出来了,亲爱的长腿,往左三步,别踩那块砖,那下面有压力感应。”
酒德麻衣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砖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你确定?”
“你可以不信。”苏恩曦咬着薯片,“但你如果被卡塞尔的麻醉弹打成筛子,我不会负责把你捞回来。”
酒德麻衣无声地笑了笑,身形一侧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贴着墙滑了过去。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墙上的炼金警戒线、草坪边缘的红外矩阵、巡逻专员的视野盲区,都像早已在她脑中被拆成了清晰的线条。
她不是第一次潜入危险区域。
某种意义上,她的人生大半时间都在进入别人不想让她进入的地方,拿走别人不想让她拿走的东西。
可这一次她比平时更谨慎,因为老板难得认真,因为苏恩曦难得没有把这次任务当成可以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戏的普通外勤。
更因为那个叫苏墨的人。
“目标确认。”苏恩曦的声音重新响起,“中央资料库地下二层,三峡事件原始数据独立机组,地下三层,苏墨个人档案加密备份,你先拿到三峡数据,再去拿苏墨档案。”
“为什么?”
“因为三峡数据是任务目标,苏墨档案是会咬人的骨头。”苏恩曦说。
“老板想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昂热在那份档案上加了三层私人权限,诺玛也不太正常,一旦暴力破解,整个学院会像被踢了屁股的马蜂窝。”
酒德麻衣轻轻落在资料库二楼的窗台外,取出一枚透明的炼金楔片,贴在窗锁边缘。
锁芯内部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所以我负责开门,你负责让马蜂窝睡觉。”
“谢谢信任。”苏恩曦说,“不过友情提醒,卡塞尔这地方最麻烦的从来不是系统,是人。”
酒德麻衣推开窗,身体像蛇一样滑进室内。
“比如那个苏墨?”
资料库里没有开灯。
酒德麻衣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走廊尽头的龙文密码锁泛着浅金色的光,空气里有纸张、灰尘和金属机柜混合的味道。
她沿着走廊前进。
每经过一道门,她都能感到墙体深处埋着的炼金回路在缓慢流动,那些东西像无数条沉睡的蛇,只要有人用错误的方式触碰就会立刻苏醒。
但她没有触碰。
忍术、炼金道具、苏恩曦的远程支援,再加上她近乎怪物般的身体控制能力,让她避开了这座资料库百分之九十九的安保系统。
最后一重门就在眼前。
门后是中央资料库的核心机组,门上没有普通锁孔,只有一片嵌入墙壁的黑色金属板,金属板上浮着一圈圈细小龙文,像活物一样缓慢游动。
“到了。”酒德麻衣低声说。
苏恩曦那边的键盘声密集起来。
“这玩意儿不好开,龙文密码锁,带精神识别和血统校验,我可以给你撕开一个十七秒的缝,但你动作要快。”
酒德麻衣从腰间取出一支细长的银色针管。
“十七秒够了。”
“别耍帅,长腿。”苏恩曦说,“这里不是普通银行金库,你手指只要慢半拍,整栋楼都会亮起来。”
“知道。”
酒德麻衣抬起手,银针尖端对准那圈龙文中最暗的一枚字符。
同一时刻,303宿舍内。
苏墨坐在窗边,桌上摆着手机和打开的诺玛检索界面。
屏幕上老唐的入境记录、灰狗巴士票据、临时旅馆登记信息,一行行缓慢刷新。
另一边的手机正连着东京。
微弱的低频声从苏墨喉间传出,像寺庙深处被风吹响的旧钟。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真气附着在声波里,顺着电子信号跨越海洋,落在另一个被房间围住的女孩身上。
道韵共振。
手机屏幕上,绘梨衣刚刚发来一只小恐龙裹着毯子的表情。
后面跟着一行拼音。
“iin tian hen an iing。”
苏墨垂眼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就早点休息。”
那边很快回了一只小恐龙摇头。
“deng yi hUi。”
苏墨低声笑了一下,那笑意刚浮起来就忽然停住。
他抬起眼看了下外面,目光穿过宿舍窗户,落向了学院深处资料库的方向。
很远。
对普通人来说,那只是夜色里一栋沉默的建筑,对诺玛来说,此刻那里也没有任何警报。
但苏墨感到了一丝很细微的杀气。
不是学院里那些学生训练时散出来的锋芒,也不是执行部专员身上常年沾着的血腥味。
那是一种被压得极深的杀气,像一根藏在绸缎里的针。
苏墨看了一眼手机。
绘梨衣又发来一个问号小恐龙。
“Shi fU?”
苏墨打字。
“等我一下。”
发送。
他没有惊动熟睡的路明非,也没有叫醒正在床上打呼的芬格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雨后的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气,窗沿上落着一片枯叶,苏墨伸手拈起那片叶子。
叶脉已经干了,边缘微卷,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看着远处资料库的方向,指尖有一点淡淡的真气流过。
下一秒。
屈指一弹,枯叶消失在夜色里。
中央资料库,地下二层入口。
酒德麻衣的银针已经触到龙文密码锁前一厘米。
苏恩曦的声音在耳机里忽然拔高。
“等等!”
酒德麻衣没有问为什么,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瞬间向后撤。
可还是慢了一线。
一片枯叶从走廊尽头无声出现。
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流尖啸,它像本来就属于那里,只是忽然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然后撞在酒德麻衣即将触碰密码锁的手指上。
“砰!”
明明只是一片叶子,落下的声音却像小型狙击弹击中钢板。
酒德麻衣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走廊墙壁。
墙体一震。
她闷哼一声,落地时单膝跪下,右手指尖传来钻心的麻痛。
那片枯叶完成了它的使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走廊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
没有警报,没有人影。
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资料库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幽灵,随手弹了她一指。
苏恩曦那边也安静了两秒。
“麻衣?”
酒德麻衣抬起手,看见自己的食指已经迅速红肿起来,指节处甚至有一圈细小的淤血。
她眼神微微变了。
“我没事。”
“刚才是什么?”苏恩曦的语速罕见地快了起来,“我没有捕捉到弹道,没有热源,没有炼金反应,诺玛系统也没有报警,那东西像是凭空出现的。”
酒德麻衣看着地上的枯叶碎片。
“一片叶子。”
“什么?”
“一片枯叶。”她重复了一遍,“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打中了我的手。”
苏恩曦沉默了一瞬。
“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现在不太想开玩笑。”
酒德麻衣站起身,右手微微发抖。
她很清楚,刚才那片叶子如果不是打在手指上,而是打在喉咙、太阳穴或者心脏,她现在已经死了。
对方没有杀她,只是警告。
更可怕的是,对方隔着这么远,隔着资料库的外墙和安保系统,精准地找到了她即将碰锁的那一根手指。
这不是多么强大,这是不可理解。
“撤。”酒德麻衣说。
苏恩曦没有反对。
“同意。线路三,后门排水渠,三十秒后我切掉巡逻探照灯。”
酒德麻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近在咫尺的龙文密码门,任务目标就在门后,可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没入黑暗。
303宿舍。
苏墨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资料库方向那一点细微的气机迅速退走。
他没有追出去,对方很专业,杀意也很小,目的也不是冰窖,这说明来人只是探子,探子背后才是真正需要关注的东西。
苏墨关上窗回到了桌边,拿起手机的时候。
绘梨衣已经发了三只小恐龙。
第一只坐着等。
第二只抱着尾巴等。
第三只趴在地上,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苏墨看了片刻,低头打字。
“没事。”
“有只不听话的猫,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对面隔了几秒,发来一只小恐龙瞪圆眼睛的表情。
“maO?”
苏墨回复:“已经跑了。”
绘梨衣很快发来一只小恐龙松口气的图。
苏墨重新坐下,低频道韵再次响起,东京那边的小恐龙终于安静下来。
而芝加哥城郊,一间临时安全屋里。
酒德麻衣坐在桌边,把右手泡进装满冰块的玻璃碗里,她的食指已经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皮肤下方泛着明显的青紫。
苏恩曦坐在远程屏幕的另一端,脸上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
“我把刚才那段数据回放了七遍。”苏恩曦说,
“没有弹道,没有武器启动痕迹,没有言灵波动,那片叶子像是被某种纯物理力量推过去的,但速度超过子弹,轨迹还能避开所有监控死角。”
酒德麻衣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你觉得是谁?”
“除了那位道门S级,我想不到第二个。”
“他人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宿舍。”酒德麻衣说,“资料库离那里可不近。”
苏恩曦摊手:“所以我说麻烦。”
酒德麻衣从冰水里抽出手,指尖仍旧有些发麻,她想起那片枯叶撞上来的瞬间。
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怒意。
就像有人隔着夜色,很随意地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告诉她,不许碰。
这种从容比杀意更可怕。
她沉默了几秒,拿起毛巾慢慢擦干手。
“通知老板。”
“怎么说?”
酒德麻衣看向窗外。
安全屋外的街灯一闪一闪,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像一条条细小的裂痕。
她低声说:“计划暂停,学院里有‘鬼’,我们的剧本里没有这一号人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