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南港,旧造船厂。”
芬格尔盯着屏幕上那个停止移动的红色光点,键盘敲击的声音也随之停下,屏幕散发的冷光照在他显得有些阴沉的脸上。
“他停在那里了,距离卡塞尔学院大概四十公里,一片废弃了十几年的老工业区。”芬格尔快速调出当地的卫星地图。
“这地方可不怎么样,上世纪留下的干船坞、生锈的龙骨吊架、废弃的半成品货轮,还有到处都是的报废焊接设备和地下燃油管线。”
他说完猛地抬头看向苏墨,眼神里透出执行部老手才有的敏锐。
“学弟,这地方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个现成的火药桶,我们要不要直接把坐标发给施耐德教授?执行部的直升机和突击队只要十分钟就能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苏墨站在破损的窗边,冷风夹杂着宿舍里还没散尽的焦糊味吹在白色的道袍上,他看着夜空,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能通知执行部。”
“为什么?”芬格尔皱眉,“那家伙现在可是极度高危目标。”
“因为执行部去了,只会做一件事,就是屠龙。”苏墨转过身,目光如潭水般深邃。
“老唐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磨灭,刚才他试图推开明非就是证明。可一旦执行部的大批专员带着炼金子弹和火炮将他包围,那种针对龙类的绝杀阵仗,只会彻底激活诺顿千年来对人类的仇恨。”
苏墨走到桌前,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地图。
“青铜与火之王,掌握着金属与火焰的权柄。对他来说,普通的地方只是风景,但一个堆满钢铁、遍布火种与重型机械的旧造船厂,简直就像是一座未经雕琢的青铜王城。”
“他是本能地逃向了那里,把那里当成了临时用来积蓄力量、重铸权柄的王座。”苏墨顿了顿,“大部队去,就是去宣战的,只会逼得诺顿更快把老唐的人格一口吞掉,来换取战斗的本能。”
芬格尔沉默了,他知道苏墨说得对。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也去。”
路明非扶着烧焦的衣柜边缘,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手腕上有一圈触目惊心的烫伤红痕,那是刚才被老唐死死抓出来的,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双平时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着苏墨。
“我也要去。”路明非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在满室狼藉中听得格外清晰。
“你疯了?”芬格尔回头瞪他,“你刚才差点被他一把火烧成灰!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陪你打游戏的老唐了!”
“可他刚才还叫我明明,他还让我别过去。”路明非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可他就是不肯退后一步,“师兄,他一个人跑去那种黑灯瞎火的废墟里。如果最后他醒过来,发现围着他的全是一群要杀他的人……他该有多害怕啊?”
路明非眼眶红了,死死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就算他是龙王,我也得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苏墨看着这个平日里遇到麻烦跑得比谁都快的衰小孩,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倔强。
这不是被什么狗屁命运选中的英雄气概,这只是一个孤独的小孩,不愿意放开另一个孤独的小孩的手。
“可能会死。”苏墨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修饰。
“那就尽量别死。”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疼得直抽抽,但他还是走向了门外的黑暗,“走吧,老大。”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V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直接撞开了学院的侧门栏杆,驶入了前往芝加哥南港的高速公路。
车是芬格尔从车库里“顺”出来的,他坐在驾驶座上,把油门踩到了底。
车厢里异常安静。
路明非坐在后排,手里攥着芬格尔塞给他的一把格洛克手枪。
枪里装的是麻醉用的弗里嘉子弹,对于初代种来说大概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这把冰冷的金属现在是他唯一的慰藉。
他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在视线中飞速后退,繁华的芝加哥市区渐渐被甩在身后,道路两侧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路灯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黑漆漆的废弃厂房、生锈的集装箱和荒草丛生的铁轨。
南边到了。
路明非抬起头,隔着车窗望向远处的夜空。
原本应该是深黑色的天幕,在那个方向竟然透出了一层诡异、不祥的暗红色。
就像是这片荒凉的工业区地下,藏着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正把光芒透过地壳映在云层上。
“那红光……是什么?”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颤。
“火元素高度聚集引发的折射现象。”苏墨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他已经在那儿了。”
雪佛兰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距离造船厂入口两百米外的路边停了下来。再往前,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重油燃烧的气息。
三人推门下车。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一股令人窒息的滚烫热浪依然扑面而来。
南港旧造船厂的轮廓在黑暗中展露无遗。
那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干船坞,宛如大地上被挖开的一道深渊。
周围堆积着小山一样的废旧钢铁、集装箱和巨大的船锚,在深渊的底部,一艘只建了一半的货轮就像一具腐烂的鲸鱼尸体,横陈在乱石与锈铁之间。
无数暗红色的火焰正从地下管道、生锈的切割机和废钢堆里诡异地燃起,没有燃烧物,没有助燃剂,就像是钢铁本身在发光、在燃烧。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横跨在船坞上方的那座巨大龙骨吊架。
它有十几层楼高,原本是用来吊装船体钢板的巨型机械,经过十几年的风吹雨打,表面早已锈迹斑斑。
但在下方那些不合常理的红光映照下,这架庞大而扭曲的吊机结构,此刻看起来,竟然不可思议地像极了一头展翅欲飞的、钢铁巨龙的骨骸。
它静静地蛰伏在工业文明的废墟里,带着一种古老而森严的死寂。
在那座巨大的钢铁龙骸最高处,立着一个人。
一件旧夹克在滚烫的热风里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正在被火光吞没的废弃工厂,仿佛一位重新巡视故土的君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