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北京城,冷雨淅沥不止。
雨丝落得很密,打在路面上,溅起一层细细的白雾,也把地铁口外那一片还没散尽的尘土和血腥,一点点压回了地面。
尼伯龙根已经塌了,身后那条被扯裂的地下裂缝,被重重土层和落石封死,再没有半点龙吼传出来。
可三个人站在雨里,谁也没觉得轻松。
路明非把枪背在身后,抬手抹了一把脸,结果只是把雨水和泥灰抹得更乱。
“这地方真够冷的。”
他说完又缩了缩脖子,像是想把自己从风里拔出来。
楚子航没接话。
他站在路灯下,浑身都湿透了,黑色作战服紧贴着肩背,发梢往下滴水,连眼睫上都挂着细小的水珠。
可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家门钥匙,小兔子吊坠在雨里轻轻晃着,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不敢多看。
楚子航看着那枚钥匙,眼神一直没有落到别处。
像是只要他一松手,什么东西就真的回不来了。
苏墨站在两人前面,他抬手把腰间的玉盒又紧了紧,确认那枚核心骨髓没有受损,才把目光移向楚子航。
“先别发呆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楚子航抬了下眼。
“我没发呆。”
路明非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
“师兄,你这叫没发呆,那我刚才就算热身了。”
楚子航还是没什么表情,可他手指收得更紧了些,钥匙在掌心里几乎要嵌进去。
就在这时路明非口袋里的通讯器轻轻震了一下。
他愣了愣,低头点开,屏幕上先是一阵雪花,随后跳出了苏茜的脸。
背景像是狮心会办公室,灯光很亮,她整个人却显得很安静。
苏茜看见屏幕里的三个人,目光先落在楚子航身上,顿了顿,才慢慢开口。
“你们出来了。”
她说得很随意,没有急着问受伤没有,也没有急着问结果。
只是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扫过楚子航湿透的肩背,和他手里那枚已经被雨打得发暗的钥匙。
苏茜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她看得很清楚,平时那个站得笔直、像什么都压不弯的人,现在整个人都像被雨泡透了,连呼吸都显得很重。
她想问很多。
为什么会这样。
北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
夏弥呢。
楚子航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最后她只是咬了咬唇,把那些话全都压了下去。
“我看到了地磁图。”她低声说,“北京地下的异常已经结束了。”
苏墨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结束了。”
苏茜沉默两秒,又看向楚子航。
“你还好吗?”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很慢慢地说了一句。
“我没事。”
这句话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替别人回答。
苏茜没拆穿他,只是把屏幕里的光线调亮了一些。
“校长已经知道前线结果了。”她说,“学院这边会把北京相关的资料全部封存,后续处理也会压下来。你们先回安全屋,别在外面待太久。”
路明非一听这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感情好。”他赶紧接上,“我现在腿都快冻没知觉了,师姐,咱这事能不能先让我喝口热的再说。”
苏茜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乎没什么变化。
“可以。”
路明非立刻松了口气。
“谢谢师姐,你这话太有人情味了。”
苏茜没理他的贫嘴,视线又落回楚子航身上。
她其实很少见他这么安静,并非往日沉默寡言的安静,反倒像周身锐气尽数消融,内里只剩一片空茫。
她没再追问,只轻声说:“先休息。别一个人扛着。”
楚子航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嗯。”
苏茜像是想再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通讯切断了。
屏幕黑下去以后,三个人之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雨还在下,远处的车灯从街口滑过去,照得地面一闪一闪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想找点轻松的话题,却发现自己现在连开玩笑都不太合适。
他看了眼楚子航,又看了眼苏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苏墨倒是先开了口。
“东西收好了。”
楚子航抬头。
“什么东西?”
苏墨看向他掌心那把钥匙。
“你自己的东西。”
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钥匙攥得更紧了些。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金属表面被泡得发亮,小兔子吊坠的轮廓也更清楚了。
那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得像一把随手放在鞋柜边的备用钥匙,普通得像一个人生活里再小不过的东西。
可现在这把钥匙落在楚子航手里,偏偏就显得很重,重得像一扇回不去的门。
苏墨没有催他,只是把视线从钥匙上移开,转而看向这条雨里的街道。
地底的轰鸣已经完全停了。
可那份从尼伯龙根里带出来的余震,还留在每个人身上,像骨头缝里残着一点没散尽的疼。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忽然有点想骂人。
他觉得自己这趟北京之行,真是从头到尾都不太正常。
进地铁前还只是任务,出来之后,就连空气都像换了层皮。
师兄像丢了魂,老大像把一整座城市的骨头都搬了回来。
而他自己,除了背着楚子航跑了一路,外加差点被一个小魔鬼忽悠着把命卖了,剩下好像也没干多少正经事。
可他看着楚子航手里那把钥匙,又忽然觉得,自己至少还站在这里。
这就够离谱,也够幸运了。
“先回去吧。”路明非小声说,“站这儿也不是办法。”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很慢地,把那把钥匙塞进了贴身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苏墨看见了,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便收了回去。
他知道楚子航现在最不需要的不是劝,也不是陪着说大道理。
而是时间。
让他先把那口气喘匀,让他先把人从心口那块地方挪开一点;让他先学会怎么在什么都没剩下的时候,还能站着走回去。
雨又大了一些。
苏墨抬手把兜帽往下压了压,脸上的神色被雨幕遮得很淡。
他侧过头,低声对两人说:“走。”
路明非立刻应了一声,跟着往前迈步。
楚子航也动了,他走得很慢,但终究还是走了起来。
三个人沿着湿冷的街道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雨水冲散。
身后那片地底已经彻底安静,可楚子航掌心里那枚钥匙,始终没有再松开。
雨声里,他低着头,像终于把什么东西藏进了更深的地方。
只是谁都知道,那不是藏住了,只是暂时没法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