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特护病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床头的折刀上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冷光。
搭在床沿的右手食指,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屏幕上的绿色曲线跳动得越来越有力。
原本沉睡在病床上的白发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昂热的眼神在最初的半秒钟里有些涣散,随后重新聚拢,恢复了以往那种冷硬如铁的锋芒。
他抬起左手,一把拔掉了扎在手背上的输液管。
透明的营养液顺着软管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单手撑着床垫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却依然结实的手臂。
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冲了进来,领头的主治医生看着坐在床上的昂热,直接愣在原地。
“校长!”
医生赶紧冲上前,拿起仪器准备进行全面检查。
“您怎么自己把管子拔了,您的身体还很虚弱,必须立刻躺下!”
昂热摆了摆手,直接推开医生递过来的听诊器。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昂热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毒素已经完全消散了,看来下毒的人已经下了地狱。”
医生咽了口唾沫,看着各项仪器上显示出的惊人数值,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简直不可思议。”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种深度的炼金毒素,刚才还让您的心肺功能处于衰竭边缘,居然在短时间内被您的身体彻底代谢掉了,您的恢复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医学常理。”
“不是我的恢复力超出了常理,是源头被切断了。”
昂热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给我拿一套干净的西装来。”
“可是您需要卧床静养观察至少四十八小时,否则随时可能出现不可逆的器官损伤。”
昂热眉头一挑,冷冷地看了医生一眼。
“我躺得已经够久了。”
“现在的卡塞尔,应该还有很多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我没时间躺在这里浪费生命。”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吩咐护士去取衣服。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昂热坐在床边,沉声发问。
“加图索家族的武装力量已经被彻底肃清,学院目前由守夜人副校长暂时接管,防御阵列已经重新启动。”
医生如实汇报。
“执行部伤亡情况如何?”
“大部分专员受了轻伤,重伤员已经全部脱离生命危险,副校长指挥得当,没有出现阵亡。”
昂热点了点头,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庞贝那个老混蛋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没能把卡塞尔吞下去。”
“去把副校长叫来,我要知道前线最准确的战报。”
“副校长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医生恭敬地退到一旁。
卡塞尔学院,校长室。
实木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守夜人推着一辆轮椅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硕大的玻璃酒瓶子。
昂热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坐在轮椅上,视线扫过这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还放着他昏迷前没看完的绝密文件,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你这老家伙命真够硬的。”
守夜人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把轮椅推到办公桌后面。
“我连你的悼词都写好一半了,结果你又活蹦乱跳地坐在这了,简直浪费我的文学才华。”
昂热瞪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西装的领带。
“我还没看到黑王死在我面前,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咽气。”
“那你今天算是如愿以偿了。”
守夜人靠在办公桌边缘,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烈酒。
“什么意思?”昂热抬起头。
“意思就是,年轻人把咱们一辈子的活全给干完了。”
守夜人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唤醒了隐藏在桌面下的全息投影设备。
诺玛的蓝色光影在半空中浮现,随后投射出几块巨大的数据屏幕。
“看看这个。”
守夜人指着屏幕上那片被撕裂的极北冰原,上面满是战斗留下的恐怖深坑。
“苏墨带着路明非他们,直接杀到了北极,把奥丁的真身给锤烂了。”
“你绝对想不到那场面有多夸张,苏墨那小子一拳把伪神的脑袋给砸成了烂泥。”
“庞贝,也就是奥丁那老东西死前拔出了昆古尼尔,引爆了全球龙脉,把地底下的黑王给强行叫醒了。”
昂热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双手不自觉地按在轮椅的扶手上,指节有些发白。
“然后呢?”
“然后?”守夜人咧开嘴笑了起来,“然后那头号称龙族历史终极暴君的大蜥蜴,被苏墨和路明非两拳一剑给切成了几万吨的烂肉。”
“死得透透的,连一点精神残渣都没留下来。”
昂热听到这句话,干枯的手掌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那具横尸冰原的黑色山脉,眼神里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释然,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黑王死了。”昂热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死得不能再死了。”
守夜人又喝了一口酒。
“现在那两个煞星正满世界飞,到处镇压暴走的地脉能量。”
“诺玛,接通前线的实时画面。”守夜人对着空气下达指令。
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几下,切换到了欧洲某座城市的废墟。
画面里,苏墨正将紫金色的真气打入地下,强行压制住一条裂缝里喷涌而出的狂躁能量。
站在他身边的,是穿着米色针织外套的绘梨衣。
“师父,那边还有几个受伤的人,我们要过去帮忙吗?”
屏幕里传来女孩清脆悦耳的声音。
苏墨收回手,转头看向她。
“走吧,一起去。”
“嗯!我刚才看到一只流浪的小猫,等我们救完人,可以给它买点吃的吗?”
“好。”
“那我们回东京后,能不能再去一次那家电玩城?我还想打街霸。”
“只要你乖乖跟在我身边,想去哪都行。”
绘梨衣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乖巧地跟在苏墨身边,帮他递送止血的绷带。
昂热看着屏幕,眼神里透出一丝感慨。
“这丫头自从入学卡塞尔以后,身上那股作为高危兵器的毁灭气息就越来越淡了。”
“没错。”
守夜人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
“你看那小丫头现在说话利索得很,哪还有半点被蛇岐八家当成怪物的样子。”
“苏墨这小子不仅屠了龙,还把人家白王血裔给护得这么好,现在看着就跟个普通女高中生没区别。”
昂热看着屏幕里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当初他们出发去极北的时候,我还担心她会受刺激失控。”
昂热靠在轮椅上,“看来有苏墨在,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路明非呢?”昂热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那衰仔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至高君王。”
守夜人调出另一段画面,路明非正扛着巨剑在废墟里清理变异死侍,一剑下去直接把十几只怪物劈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
“他继承了完整的权柄,现在杀起死侍来简直就是个人形推土机。”
“楚子航和恺撒也都在一线,整个世界都快被这帮年轻人翻过来了。”
昂热看着画面中路明非大声抱怨太累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扯起一抹笑意。
“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昂热靠在轮椅上,“他们终于长大了。”
“何止是长大,他们现在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把整个卡塞尔学院给平推了。”
守夜人把酒瓶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老家伙,我们真的老了。”
“是啊,老了。”
昂热看着屏幕上那些年轻的面孔。
“一百多年了,这场战争终于打完了。”
昂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加图索家族那边情况怎么样?”
“恺撒把家族在全世界的资产全部冻结了,准备拿去搞战后重建。”
守夜人耸了耸肩,“至于庞贝留下的那些死忠和长老,全都被全世界的混血种给围了。”
昂热转动轮椅,面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他静静地看着这片看了几十年的风景,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
一百多年的复仇,那些死在狮心会旧址里的朋友,那些在冰海里沉没的战友。
所有的执念都在今天彻底放下了。
他不用再每天计算着怎么去杀下一条龙,不用再把那些年轻的学生送上战场。
昂热伸手探进口袋,摸出了那把跟了他一辈子的折刀。
刀柄上还残留着岁月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槽。
他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刀面。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把这把沾过无数龙血的折刀,轻轻放在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咔嗒。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传开,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武器从自己身边拿开。
“旧时代结束了,接下来是他们的世界了。”
昂热靠在轮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守夜人看着老朋友这副卸下所有重担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与此同时。
地球另一端的罗马,加图索庄园废墟上。
大批全副武装的混血种正举着手里的大锤,把地下实验室那些恶心的培养罐砸得稀巴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