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成身上的命线越收越紧。
透明的线从戏楼地板里钻出,像一条条活蛇,缠住他的脚踝、小腿、腰腹,最后扎进胸口。
他的脸色迅速惨白。
额角青筋暴起。
原本乌黑的发间,肉眼可见地多出几缕灰白。
寿数真的被抽走。
罗天成慌了。
他从小是南派风水世家的少主。
见过太多阴宅凶煞,诈尸,丧尸。
也见过不少玄门斗法。
可他从没真正体验过寿数流失。
那种感觉不是疼。
而是冷。
像身体里有一盏灯,正在被人一寸寸拧暗。
“陈……陈不凡……”
“救我!”
这句话喊出口的瞬间,罗天成自己都觉得羞耻。
但他只能向陈不凡求救。
问玄台侧厅里。
通讯画面剧烈晃动。
罗天成惨白的脸、发间生出的白丝、胸口被扎入的透明命线,全都清清楚楚映在屏幕上。
众人兼是面色极为难看。
而先生仍旧站在那里。
他的命符身在红灯下显得虚实不定。
可那只抬起的右手,却稳得可怕。
掌心半道铜钱纹亮着。
先生神情温和。
像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示范。
林晚晴怒道:
“开枪!”
春秋台现场,青州警方负责人没有犹豫。
砰!
砰!
砰!
三枪连响。
子弹穿过先生的身体,打进戏台后的红帷。
红帷轻轻晃动。
先生毫发无损。
他居然不是本体。
只是命符身。
可即便只是一道命符身,他仍能隔空抽罗天成的寿。
陈不凡左手按住《天命录》。
右手轻轻一震三清铃。
叮——
铃声清越。
顺着通讯器、顺着春秋台里的戏楼木屑残气,猛地压向罗天成胸口。
罗天成胸前那个已经空掉的黄符袋,忽然剧烈震动。
咚!
残留的戏锣声被三清铃强行反冲。
一道白光从黄符袋里弹出,斩向罗天成胸口那几根抽寿线。
第一根断了。
第二根断了。
可第三根刚断,地面上又钻出更多命线,重新缠上罗天成。
先生轻轻一笑。
“不愧是我制作的三清铃。”
“醒神破妄,确实不错。”
“可惜。”
他看着通讯镜头后面的陈不凡,声音温和而残忍。
“你现在太弱了”
罗天成脚下。
春秋台地板上,灰色符纹。
符纹呈半圆。
像一枚残缺铜钱。
罗天成被抽寿,不是先生单纯用黑命纹压制。
是用陈家命符术,借春秋台戏煞为媒,把罗天成的寿数从命门里一点点拉出来。
如果是一般邪术,陈不凡可以直接审断。
但这是陈家符术。
而且完整度,比他手里的符法更高。
陈不凡的《天命录》能看清因果。
能知道罗天成的寿数正在流失。
也能看清这些命线流向何处。
可要破符,必须懂符。
而陈家的《命符经》,偏偏丢了半卷。
先生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这一点。
“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最大的缺陷。”
“你们能审。”
“能判。”
“能说这个不能做,那个不可行。”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你们还是要靠符。”
“没有《命符经》。”
“你的审命术,只能看着他死。”
春秋台现场。
罗天成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嘴唇已经发白。
脸颊也开始失去年轻人的饱满。
再拖下去,他会被硬生生抽走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寿数。
问玄台侧厅里,张守元急声道:
“陈不凡,不能硬破!”
“这是旁支连命符!”
“硬破的话,被抽走的寿数会反冲到你身上!”
先生微笑点头。
“不愧是年纪大。”
“还有点眼力。”
他看向陈不凡,语气轻柔:
“你救他,就要替他担一部分因果。”
“你不救,他会被我抽走二十年。”
“你看。”
“救人,要担因果。”
“改命,要付代价。”
“你们明知道代价存在,却不肯让别人付。”
“那就自己付吧。”
陈不凡单手在桌下,从布包里取出黄皮册子:
“所以你让别人付。”
先生道:
“高效。”
陈不凡道:
“无耻。”
先生笑了笑。
“结果重要。”
“我能抽他的寿。”
“你能不能救他的命?”
罗天成逐渐失去力气,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陈不凡……”
他艰难开口:
“我……我不想死……”
陈不凡看了屏幕一眼。
“闭嘴。”
罗天成眼皮倒是一抬。
陈不凡道:
“留口气。”
他说完,抬手翻开《天命录》。
咬破右手指尖,将血抹了上去。
书页“嗖”的,吸收下那血液。
无风而动。
第二层命印亮起。
张守元脸色大变:
“你不能再开第二层!”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不能。
青石观命棺还压着他一枚本命钱。
他的命气依旧被那口命棺牵着。
强审邪命、破戏楼心魔局、远程震散抽寿线。
他现在每动一次《天命录》,都是在往自己命上加一刀。
可罗天成不能死。
无所谓罗天成年轻。
无所谓罗家已经开始站到他这边。
但是先生当着他的面抽一个无辜人的寿。
这件事,陈不凡不能让。
《天命录》白光落下。
通讯画面里,罗天成身上的抽寿线,在陈不凡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根线,都连接着罗天成的命门。
每一根线,都带着陈家命符结构。
先生看着陈不凡,笑意依旧。
“以审命破命符?”
陈不凡没有说话。
先生轻轻摇头。
“不凡。”
“你比你父亲更莽。”
“也更蠢。”
陈不凡抬眼。
“对付你,够了。”
问玄台侧厅里。
《天命录》的白光四射。。
春秋台现场。
罗天成手中捡回的黄符袋再次震动。
一道白色命光,从符袋残留的戏楼木气里冲出,径直压向罗天成眉心。
罗天成浑身一颤。
他的命门被强行稳住。
那些抽寿线立刻疯狂收紧。
先生眯着眼,笑意盈盈。
“有意思。”
陈不凡道:
“命不动。”
“寿不出。”
先生抬手。
掌心半道铜钱纹亮起。
“继续。”
下一瞬,春秋台戏锣骤响。
咚!
咚!
咚!
戏楼地板上的灰色符纹开始疯狂蔓延。
更多抽寿线从地下钻出。
罗天成身上的命线被拉扯得发出嗡鸣。
他痛得惨叫。
“啊——!”
陈不凡左手压《天命录》,右手控三清铃。
白光和灰光在罗天成身上激烈交锋。
所有人都看见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罗天成一半脸迅速苍老。
另一半脸又被白光强行拉回年轻。
像他的寿数正在被两股力量争夺。
先生想抽。
陈不凡要定。
先生用符改命。
陈不凡用书审命。
两人之间的区别,在这一刻无比清楚。
先生不问罗天成愿不愿意。
不问寿数抽走后会不会害死他。
不问这份代价该不该由他承担。
他只要结果。
陈不凡不同。
他必须救罗天成。
但救,就要接住反噬。
他不能把这份因果转嫁给别人。
只能自己担。
先生看着这一幕,笑意越来越深。
“不凡。”
“累吗?”
“每救一个人,都要自己担。”
“每破一个局,都要自己受反噬。”
“每审一条命,都要被命债拖住。”
“陈家主脉,永远就是这样。
“最后把自己耗死。”
陈不凡额角渗出冷汗:
“你们轻松。”
“你们只害人。”
先生道。
“执迷不悟。”
他掌心符印猛地亮起。
“那就让他多付十年。”
罗天成身上的抽寿线骤然变粗。
他的头发瞬间白了一片。
张守元怒喝:
“陈道远!”
“他只是个小辈!”
先生淡淡道:
“命没有辈分。”
“只有用处。”
陈不凡大喝一声。
“你说得对。”
先生看向他。
陈不凡抬头,眼底白色命印彻底亮起。
“命没有辈分。”
“所以你这条烂命。”
“也没资格站在我上面。”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天命录》上。
书页轰然一震。
白光暴涨。
张守元失声道:
“陈不凡!”
先生像是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般,止不住的笑。
陈不凡没有理他。
白光从《天命录》里涌出,灌入通讯器。
通讯设备瞬间发出刺耳电流声。
屏幕上,雪花暴涨。
春秋台现场,罗天成胸前的黄符袋猛地炸开。
那片被封过戏楼木屑的残气,被白光点燃。
一枚虚幻的陈家命钱,在春秋台半空凝出。
不是实物。
是命影。
先生一脸玩味地看着。
“隔着这么远。”
“命影入台?”
张守元急喊:
“别入台!”
“命影入戏,比肉身入戏更危险!”
“你若被春秋台咬住,本体也会受反噬!”
陈不凡像没听见。
白光凝成的命影,已经落在春秋台戏台边缘。
那一瞬间,戏台上无数戏文浮现。
【断命案】
【陈家郎】
【兄弟争命】
【血亲开门】
一行行红字像活过来,缠向那道命影。
先生看着他。
“真是一样。”
“明知不可为,偏要做。”
陈不凡嘴角已经渗出血,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你错了。”
先生皱眉。
陈不凡抬手。
春秋台上的命影,也抬起一枚虚幻命钱。
两处动作,完全重合。
“我比他脾气差。”
话音落下。
《天命录》狠狠砸向桌面。
同一瞬间。
春秋台上的虚幻命钱,狠狠砸向戏台中央。
铛!
整个春秋台剧烈一震。
戏台下方响起无数细线崩断的声音。
咔。
咔。
咔咔咔!
罗天成身上的抽寿线同时绷紧。
然后,一根接一根断开。
罗天成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跪倒在地。
寿数不再流失。
春秋台现场,两名警员立刻冲上去扶住他。
“罗先生!”
罗天成脸色惨白。
头发白了不少,看起来像一下老了几岁。
但命保住了。
他大口喘气,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卧槽,我……我还活着?”
通讯器里,林晚晴冷声道:
“废话。”
罗天成喘着气。
明明虚得快站不住,却还是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林队,你人不在,嘴还挺快。”
林晚晴没理他。
她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的情况,比罗天成好不到哪里去。
他坐在长桌前,脸色苍白得吓人。
血从嘴角流出,沿着下巴,脖子,往下流。
格外刺眼。
陈不凡强行破开抽寿线,把罗天成被抽走的一部分寿数硬生生截回。
可断线反噬,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张守元看着他,快速画符,将数道带微弱红光的黄符贴在他身后。
朱砂线条极简,只有三道横纹,一道竖笔压中。
“你这是拿自己的命气补了缺口。”
“这是龙虎止血符。”
陈不凡擦掉嘴角血迹,感受到那几道符在后背散发着温暖的热感。。
“死不了。”
他的目光仍旧落在屏幕上。
春秋台里,先生站在戏台边,丝尘不染。
忽然笑了。
“不错。”
“用《天命录》强行补了缺口。”
“真的不错。”
陈不凡声音沙哑:
“你可以继续试。”
先生笑着摇头。
“今晚够了。”
陈不凡冷声道:
“你走不了。”
先生微笑:
“我说过,这不是本体。”
“你毁了这道命符身,也抓不住我。”
“当然,你也不必逞强。”
陈不凡手中的三清铃再次轻轻震动。
“那就先毁了。”
先生却忽然开口:
“不凡。”
“你以为你父亲真没改过命?”
这句话落下,陈不凡的动作停住。
问玄台侧厅里,张守元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先生看着通讯镜头。
嘴角微微扬起。
“守规矩。”
“不卖命。”
“不拿无辜之命换想救的人。”
“这些话,你听了很多吧?”
先生轻声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他真那么守规矩。”
“你当年怎么活下来的?”
春秋台里,一片死寂。
问玄台侧厅里,也瞬间安静。
先生的声音,像一根针,刺进陈不凡心口。
“陈家满门灭绝。”
“你还是一个婴儿。”
“改命门、玄门叛徒、权贵杀手,全都在追。”
“你凭什么能活?”
陈不凡握着三清铃的手,微微收紧。
先生笑意温和。
“所以。”
“你的命。”
“真的没有被改过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