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字还在。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陈不凡站在门外。
命钱还钉在门框上。
淡淡白光压住教室门口,让里面的阴气暂时冲不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学生。
也没有再看黑板上的字。
罗天成刚刚说了,真正的东西,应该在讲台。
陈不凡眼神顺着讲台附近看了过去。
讲台下,堆着一层厚厚的粉笔灰。
可在《天命录》白光压过门槛的一瞬间,粉笔灰下面,隐隐露出了一条黑色的线。
很细。
一根烧焦的头发。
某个人死后留下的一截因果。
那条线从黑板下方延伸出来,穿过讲台边缘,一点点钻进地砖缝隙里。
往旧楼更深处拖去。
陈不凡右手两指点在眉前。
“不是三名坠楼学生。”
林晚晴立刻看向他。
“什么?”
罗天成也皱眉。
“你看见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尖按住命钱边缘。
命钱轻轻一颤。
嗡——
借命钱照了一下旧楼残魂。
教室里的声音忽然停了一瞬。
那些被困住的学生同时低下头。
讲台上的无脸老师脸朝向陈不凡,不在移动,它在看陈不凡。
陈不凡的眼前逐渐出现了曾经的画面。
走廊尽头的黑暗,变成了两年前的夜。
那是一个安静的晚上。
旧楼没有灯。
外面教学区已经熄了大半。
远处操场边,一盏惨白的路灯闪烁。
一个瘦高的男生,背着书包,独自站在旧楼走廊口。
他穿着明德私立的校服。
身形单薄。
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光束落在地上,晃得厉害。
能看得出来,很害怕。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进来了。
一步。
一步。
沿着走廊往里走。
两侧废弃教室的门,在他经过时轻轻晃动。
有些门缝后面,似乎站着人。
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声念着什么。
陈不凡听不清声音。
但看着那嘴型变化,应该是在重复:
“别答到。”
“别答到。”
陈不凡眼神一动。
这个男生,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点名。
他知道旧楼里的规则。
男生走到一楼最里面。
那里有一扇老旧的地下室门。
门上挂着铁链。
铁链锈得发黑。
门缝下面,有黑水一点点渗出来。
男生停住了。
他蹲下身,用手电往门缝里照。
光束刚照进去,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手电光剧烈抖动。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黑水下面,有东西。
某种被埋在下面,又被水泡了很久的东西。
男生的嘴唇颤抖。
他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
转身想跑。
画面轰然一散。
陈不凡猛地睁开眼。
命钱上的白光随之收回。
教室里那些学生又开始低声念:
“陈不凡。”
“还命。”
“陈不凡。”
“还命。”
可陈不凡没有再看他们。
他看向讲台下方。
那条烧焦般的黑色因果线,还在粉笔灰里缓慢蠕动。
像一根被埋了两年的头发,终于被人从灰里挑了出来。
罗天成站在旁边,脸色发沉。
“看见什么了?”
陈不凡声音很低。
“两年前。”
“有个男生来过这里。”
“他看见地下室门缝里有黑水。”
“还看见了被埋在下面的东西。”
林晚晴立刻问:
“人还活着吗?”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就在这时。
咔。
教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什么东西,从桌肚里掉了下来。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霎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最后一排。
一张破旧课桌下面,一样东西从桌肚边缘滑落,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啪嗒。
声音不大。
可在这间死寂的教室里,却清楚得刺耳。
那是一张学生证。
塑封边缘已经发黄。
上面沾着霉斑和黑水干涸后的污痕。
证件照泡得有些模糊。
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个眉心有青痣的瘦高男生。
学生证上,学校名称仍能辨认。
【青州明德私立学校】
姓名一栏,写着两个字。
【赵言】
林晚晴迅速上前,对学生证进行拍照,发给技术人员。
罗天成低声道:
“学生证怎么会从桌肚里掉出来?”
陈不凡看着那张学生证。
“不是刚掉出来。”
“是被这间教室吐出来了。”
罗天成后背一寒。
“吐?”
陈不凡道:
“它知道我们看见赵言了。”
“所以把他的名字还出来。”
教室里,那些学生的念诵声忽然停了一瞬。
讲台上的无脸老师,缓缓转过脸。
黑板上的字,也在这一刻出现变化。
原本那一行: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下面,慢慢多出一行新的粉笔字。
【赵言同学,缺课两年。】
林晚晴拨通电话:
“立刻查。”
“两年前,明德私立所有叫赵言的学生。”
“查失踪、退学、转学、休学、心理问题记录。”
“再查他失踪前有没有报警异常。”
旧楼里再次陷入短暂安静。
不到两分钟,林晚晴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
林晚晴一边听,一边看向教室里那张学生证。
片刻后,她挂断电话。
“查到了。”
“赵言。”
“青州明德私立学校,原高二三班学生。”
“失踪前一周,他多次向班主任和学校反映,说旧楼晚上有人点名。”
“失踪前三天,他在同学群里说,旧楼下面埋着人。”
“失踪当天晚上,他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就是这栋旧楼附近。”
“之后,学校对外称他主动离校,疑似离家出走。”
罗天成脸色难看。
“离家出走?”
他看了一眼那张从旧教室里掉出来的学生证。
“离家出走到学校,学生证从这鬼教室里掉出来?”
林晚晴继续道:
“赵言家属当年不认可这个结果。”
“他们报过警,也来学校闹过。”
“拉过横幅,去过教育部门。”
“但后来这件事没有再传出来。”
陈不凡淡淡道:
“被压下去了。”
答案已经写在这栋楼里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学校副校长模样的中年男人满头是汗地冲到旧楼门口,却被警员拦住。
“不能进去。”
副校长急声道:
“我是副校长!”
“我有急事!”
“我找林警官!”
他的手机还在响。
屏幕上显示着校长的名字。
林晚晴从楼梯口走出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开免提。”
副校长脸色一变。
“林警官,这……”
林晚晴声音很冷。
“开。”
副校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校长急促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你到旧楼没有?”
“让他们停下!”
“不能让他们继续查旧楼!”
“这件事到此为止!”
“赵言早就定性成离家出走了!”
“学校不能再被拖进舆论里!”
副校长脸色瞬间白了。
林晚晴直接接过手机。
“校长。”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林晚晴看向旧楼里那间教室。
“你说赵言离家出走?”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强撑道:
“林警官,我只是陈述当年的结论。”
“赵言那个学生本来精神方面就有问题,经常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
“什么旧楼有人点名,什么地下室埋着人。”
“这些都是他的幻想。”
“当时学校花钱给他请过精神方面的专家,花了很多钱,但是没查出问题。”
“学校也配合过调查,最后没有证据证明他在学校遇害。”
林晚晴冷声道:
“那你解释一下。”
“赵言的学生证,为什么会在旧楼里?”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所有人都听见了电话里的呼吸声。
乱了。
很明显地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校长才开口。
声音已经不如刚才稳。
“你们不能只凭一张学生证,就说学校有问题。”
“就算你们在旧楼那个高二三班找到了,又能说明什么?”
“学生证这种东西,谁都可以放。”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学校。”
林晚晴眯起眼睛。
“我说的是旧楼。”
“你怎么知道,是高二三班教室?”
电话那头再次没声。
副校长的脸色更白。
电话那头,校长的呼吸彻底乱了。
连副校长都意识到不对了。
林晚晴继续道:
“校长。”
“你是不是知道,两年前有人把赵言的学生证放进过这栋旧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吸气。
像被人一刀扎中心口。
校长立刻提高声音:
“林警官,你这是诱导!”
“你们这是先入为主!”
“赵言的事情早就结案了!”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搞直播的玄学主播,就把学校旧账全翻出来!”
陈不凡看向那张学生证。
“旧账?”
“你承认,这是账了?”
电话那头彻底卡住。
林晚晴没有再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对着胸前的对讲机指挥道:
“从现在开始,赵言失踪案重新调查。”
“旧楼封控。”
“校方所有相关人员不得靠近现场。”
然后对着副校长的电话,一字一顿:
“校长本人也需要配合警方问询。”
校长声音明显拔高。
“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林晚晴冷冷道:
“我们是海城市刑警大队,现在联合青州市公安联合办案,如果你觉得有任何问题,可以投诉。”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副校长站在原地,已经说不出话。
林晚晴把手机还给他。
“带他下去。”
警员立刻上前。
副校长慌了。
“林警官,我只是接电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知不知道,问完就清楚了。”
副校长被带下去后,旧楼再次安静下来。
赵言。
第四个学生。
一个被学校压下去、被旧楼吞掉、被所有人遗忘了两年的名字。
罗天成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低声骂了一句。
“我以前只觉得,玄门里那些邪术够脏。”
“现在看来,活人办事,也不比鬼干净多少。”
“呸,真黑。”
“这件事必须公开。”
陈不凡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没有阻止。
只是先一步开口:
“可以直播。”
“但有边界。”
陈不凡点头。
林晚晴一字一句道:
“不拍未成年学生正脸,不拍证物细节,不拍遗体、遗物近景,涉及赵言案情的具体证据,由警方发布。”
“你可以解释玄门规则,但案件事实由警方确认。”
陈不凡点头。
罗天成看着他们。
“真要开?”
林晚晴看向旧楼深处。
“校方已经在压。”
“估计他们董事会那边也会动。”
“如果不让外面知道,今天我们在这里查到的一切,明天就可能被盖掉。”
陈不凡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他低头输入直播标题。
只有一句。
【青州学堂,第四个学生。】
他按下开播。
下一秒。
直播间人数开始疯狂上涨。
几千。
几万。
十几万。
几十万。
弹幕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凡哥开播了!】
【这是哪里?】
【青州学堂?】
【第四个学生是什么意思?】
【我青州本地的!两年前确实有人说过还有个男生失踪!】
【卧槽,真的假的?】
【明德私立?这学校超贵的啊!】
【怎么感觉画面这么阴?】
陈不凡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举起手机,将镜头缓缓转向废弃教室。
命钱白光下,黑板上的字还在。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而在黑板最下方。
粉笔灰被阴风轻轻吹开。
那条烧焦般的黑色因果线,还在一点一点往旧楼深处延伸。
像有人在黑暗里,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拖着他们往地下走。
而陈不凡脚下,那道粉笔线仍在变粗。
他看着镜头。
“今晚。”
“我们查第四个学生。”
“赵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