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
“现在救人！”
陈不凡的声音从高二三班里炸出来。
他一手压着《天命录》，一手以命钱死死镇住讲台上的点名册。
那本册子还在颤。
每颤一下，整栋旧楼的课桌都跟着发出刺耳摩擦声。
像有无数双手，在黑暗里拖动椅子。
“肉身还在教室里的，先拖出来。”
“别喊名字。”
“别碰试卷。”
“别扯粉笔线。”
“抬人。”
“出门三步，魂就能回身！”
林晚晴没有半点迟疑。
“所有人听我命令！”
“两人一组，医护跟后。”
“只救活人身体，不碰桌面，不碰试卷，不喊学生姓名。”
“看到粉笔线缠脚，不要硬扯。”
“连人带椅子一起抬。”
“出教学楼三步，再交给医护。”
她声音又快又稳。
“直播镜头留在外面。”
“里面不拍未成年人正脸。”
话音刚落，最近一间教室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砰！
一个昏迷男生的额头被课桌硬生生按在黑色试卷上。
他的右手被黑笔拖着，还在一笔一划写字。
那个“死”字，已经写出半边。
林晚晴眼神一沉。
“第一组，进！”
两名警员冲进去。
其中一人下意识想掰开男生的手。
林晚晴厉声喝止：
“别碰笔！”
“抬椅子！”
两个警员立刻改动作，一左一右抓住椅背和椅腿。
那张课桌像活了一样，桌肚里猛地伸出几只黑手，死死抓住男生衣角。
男生的魂影被压在试卷上，脸已经快贴进纸里。
陈不凡手中命钱一震。
“退。”
青白光从高二三班横扫过去。
桌肚里的黑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抬！”
林晚晴声音落下。
两个警员咬牙用力，连人带椅子往外拖。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尖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刚离开教学楼第三步，男生魂影猛地从黑色试卷里弹起，像被一股力撞回身体。
他整个人一震。
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水。
医护立刻扑上来。
“有呼吸！”
“心跳恢复！”
“下一个！”
另外一个女生正被两个警员救出教室，粉笔线立刻暴起，像活蛇一样追来。
罗天成远远看见，脸色一变。
“玛德，都出家了还追！”
他手中罗盘一转，甩出一道铜光。
铜光钉在门框边。
粉笔线被硬生生拦住，疯狂抽动，却冲不出来。
那新救出的女生被抱出第三步后，猛地睁开眼。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下一秒，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妈……”
整条走廊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活了。
真的活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救出来了！】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别拍脸！保护孩子！】
【陈大师开书，林警官救人，还有这个贱兮兮的也帮上了忙，这配合太猛了！】
【这才是真救人啊！】
镜头固定在走廊外侧。
看不见学生正脸。
只能看见警员和医护不断冲进冲出。
救出来的，有人咳嗽。
有人吐黑水。
有人醒来后哭得发抖。
有人还没完全恢复意识，却死死攥着医护的袖口。
旧楼里，学生魂开始一个接一个回身。
黑色试卷上的名字，也开始变淡。
讲台前，无脸老师的空白脸像漩涡一样扭曲起来。
黑板上血字疯狂浮现。
【违规救援】
【考生不得离场】
【监考者制止】
下一秒。
所有打开的教室里，粉笔线同时暴起。
成百上千条白线，从门缝、桌脚、黑板、窗框里冲出来。
一整栋楼同时甩出的白色鞭子。
啪！
一条粉笔线抽在走廊墙面上。
墙皮瞬间裂开一道深痕。
另一条粉笔线缠住担架腿，硬生生把刚救出来的学生往教室里拖。
医护人员脸色一白。
林晚晴一步上前，双手抓住担架另一侧。
“别松手！”
两名警员同时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担架。
粉笔线越收越紧。
担架腿发出咯吱声。
被救出来的学生刚恢复一点意识，脸色瞬间又白了下去，嘴角开始往外渗黑水。
陈不凡余光一瞥。
“还想抢人？”
无脸老师猛地抬手。
粉笔在半空中一划。
所有粉笔线同时收紧。
那些已经被抬出教室的学生，身体猛地一震。
魂影竟然又有被扯出来的迹象。
陈不凡再次拿出三清铃，咬破指间，用带血的手指弹响：
“叮~”
清脆的长音，震碎了全部符粉笔线。
点名册下沉半寸。
无脸老师的身体也跟着一晃。
它转过空白的脸，手中粉笔对准陈不凡。
一笔落下。
空气里竟凭空写出一个巨大的“罚”字。
那个字一出现，所有黑色试卷同时翻页。
一张张试卷从课桌上飞起，像黑色纸刃一样扑向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用命钱直接砸碎纸刃。
这些字还连着学生魂。
砸碎纸。
伤的也是学生。
他抬起《天命录》。
第一境白光猛地一展。
“照名。”
白光从书页里扫出，照在那些黑色纸刃背面。
纸刃背后，浮出一排排被压住的真名。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出。
不打纸。
不打线。
只打字。
铛！
命钱钉在第一个“命料”二字上。
黑字炸开。
背后的真名短暂一亮。
那张纸刃瞬间失去凶性，飘落在地。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不碰魂线。
不伤学生。
只断旧楼强塞给他们的“命”。
无脸老师的动作停了一瞬。
陈不凡是在从规则缝里，把这些学生一个个往外抠。
黑板上的血字变得更急。
【禁止改卷】
【禁止照名】
【代考者违纪】
陈不凡冷笑。
“你也知道，这是试卷？”
他猛地抬手，命钱倒飞回来，重重砸在点名册封面。
“那我今天就替他们批一次。”
“这张卷。”
他用刚刚咬破的手指，画下了一个巨大的“X”：
“不合格。”
轰！
点名册燃起大火，被压得整本弯折。
无脸老师身体一颤，手里的粉笔差点断开。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咚——
北地下门方向，黑水轰然喷出。
黑水顺着楼梯向上，冲进每一层楼都走廊。
瞬间没过众人脚踝。
水里伸出密密麻麻的小手。
抓墙根。
抓栏杆。
抓警员裤脚。
抓担架。
抓每一个正往外撤的学生。
林晚晴瞳孔一缩。
“所有人贴墙！”
“担架举高！”
“不要让黑水碰到学生！”
几个警员咬牙把担架抬高。
黑水里的手疯狂往上抓。
指甲刮过担架边缘，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罗天成扶着墙，嘴角还挂着血。
“你看你看，又急。”
他把罗盘往墙上一按。
黑水里，一只比刚才更大的手掌缓缓抬起。
更像是许多小手拼在一起。
指缝里全是粉笔灰。
掌心里还嵌着一片片碎骨。
它朝着最近一副担架抓去。
罗天成骂了一声。
“欺负小孩算什么阴物？”
他一把甩出铜钉。
铜钉飞入黑水，瞬间被十几只小手攥住。
罗天成咬牙，双掌压住罗盘。
“南派罗家。”
“缠山千重锁。”
“水路九曲弯。”
“不寻旧时迹。”
“直破生死关。”
“定水口。”
“断阴流。”
黑水猛地一顿。
那只巨大手掌被压在半空。
可只停了一息。
下一息，黑水反扑。
罗天成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半步。
林晚晴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稳住！”
罗天成被勒得差点翻白眼。
“林队，你是真准备把我当警犬牵啊？”
林晚晴冷声道：
“能不能拦？”
罗天成吐出一口血沫。
“能。”
“但我事先声明。”
“小爷我不是听你指挥。”
“我就是看这烂东西不顺眼。”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罗盘上。
罗盘裂缝里青光暴涨。
罗天成双手结印，脚下往前一踏。
“罗家定山钉。”
“钉过水口。”
“压过阴龙。”
“今天再加一汪黑水池。”
他抬眼看向那只黑水巨手，将怀中剩余的铜钉全部扔出。
“想抢人？”
“小爷先把你钉在墙上。”
“钉！”
铜钉骤然亮起。
轰！
黑水巨手被硬生生钉在地下门口。
无数小手疯狂挣扎，发出细密的抓挠声。
罗天成脸色惨白。
两条腿都在发抖。
他死死压着罗盘，没有后退半步。
“林队！”
“快撤！”
“我撑不了多久！”
林晚晴立刻回头。
“所有担架往外！”
“医护先走！”
“警员断后！”
“不要回头！”
走廊里一片混乱。
医护抬着学生往外冲。
警员护在两侧。
弹幕疯狂滚动。
【快走快走！】
【贱兮兮顶住啊！】
【啥贱兮兮，人家是南派罗家少主罗天成！真的会挖你祖坟的那种！】
【这黑水太吓人了！】
【林警官别回头！】
【陈不凡还在里面！】
无脸老师猛地把粉笔狠狠按进自己的空白脸里。
咔。
粉笔从脸上划下。
竟在那张无脸的脸上，划出一道裂口。
裂口里不是血。
是无数学生的名字。
那些名字像虫子一样从它脸里爬出来，顺着粉笔流进半空。
黑板上浮出四个字。
【全体重考】
陈不凡抬手按住《天命录》。
又是一阵白光刺出。
无脸老师抬手阻拦。
粉笔线成网，挡在白光前。
陈不凡直接用掌心血抹过命钱。
“断。”
命钱飞出。
不是砸向无脸老师。
而是砸向黑板上那个“重”字。
轰！
“重”字炸开。
整面黑板裂出一道缝。
无脸老师像被砍中脊背，身体猛地往后一折。
可它很快又从后面直起身。
黑板上剩下三个字还在发亮。
粉笔再次落下。
它要把那个“重”字补回来。
陈不凡一步上前。
直接伸手抓住了无脸老师握粉笔的手腕。
阴气瞬间烧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背皮肤肉眼可见地发黑。
无脸老师的空白脸贴近他。
没有眼睛。
却像在死死盯着他。
几乎伸出舌头要舔舐他。
黑板上浮出：
【代考者干扰监考】
【记大过】
【留魂】
陈不凡盯着它。
声音低得吓人。
“你不是老师。”
“你只是替罪羊。”
他说完，命钱从侧面倒飞回来。
铛！
粉笔被打断。
断成两截。
黑板上剩下的三个字也随之暗下去。
击穿无脸老师的身体，它上半身猛地向右边对折倒下，发出一声尖锐到不像人的叫声。
整间教室的课桌同时往陈不凡撞来。
陈不凡侧身躲过，却仍被其中一张课桌撞上，喉中一甜，吐出了一大口血。
点名册仍被他死死压在讲台上。
外面，对讲机里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炸响。
“第一组撤出！”
“第二组撤出！”
“医护确认，有学生恢复自主呼吸！”
“第七个出来了！”
“第八个醒了！”
“第九个开始心跳恢复！”
林晚晴站在走廊口，脸上溅着黑水。
她一边指挥撤离，一边接通另一部手机。
“说。”
电话那头，是守在唐小雨家的警员。
“林队！”
“唐小雨他们三人生命体征开始恢复！”
“心率上来了！”
“都在复苏！”
林晚晴眼睛一亮，抬头，看向高二三班。
“陈不凡！”
“学生都魂名都稳住了！”
教室里。
陈不凡压着点名册，眼神松了一瞬。
点名册忽然安静下来。
对折倒下的无脸老师又直直的挺起身来。
断裂的粉笔悬在它指间。
那张空白脸缓缓转向陈不凡。
罗天成扶着墙，勉强抬头，看向教室内。
“陈不凡……”
“小心......"
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见，点名册自己翻了起来。
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那张纸白的像一块裹尸布。
下一秒。
空白页上，一笔一划。
缓缓浮现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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