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舞台上。
江明序单膝砸地,颈间那圈借红符明明在之前已经被摧毁,可是这时候居然又长了出来,甚至已经烧进皮肉。
红线顺着锁骨一路往下,缠住双腿。
他每动一下,皮肉都像被细线往里勒。
旁边。
神代绫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江君。”
“到下一步咯。”
江明序没动。
他在喘,额头全是冷汗。
可眼睛一直盯着脚下。
他已经看明白了,自己每踩中一个红色舞位。
商场某处。
就会跟着出事。
那些东西不是巧合。
脚下这条线一直在牵着整座楼。
“下一步。”
这一次。
声音从商场广播里传出。
四面八方。
同时响起。
【江明序。】
【下一步。】
整座商场都在催他,江明序脸色更白了。
脑子里却响起另一个声音,记住自己的名字。
江明序咬住牙。
“我是......江明序。”
红线骤然勒紧。
皮肉滋的一声焦黑,他身体狠狠一颤。
“我是......江明序。”
又站起来一点。
神代绫子终于侧过脸。
“请继续。”
江明序抬头。
嘴唇都在抖,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行啊。”
他抬脚。
神代绫子看着他的脚。
八重影众。
同时等着这一落。
下一秒。
砰!
江明序一脚踩下!
却没有踩进红色舞位,而是狠狠踏在阵纹外!
轰——!
脚下命线当场炸开,一道红光横扫舞台,八名舞者动作同时停住。
广播。黑屏。
导航。熄灭。
地库灯带。停止。
防火卷帘。卡死。
整个商场所有正在失控的设备同时停了。
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万人喘气。
江明序整个人被反噬掀翻。
砰!
重重摔在舞台边缘。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撑着地,反而得意地冲神代绫子笑了。
“老子的腿。”
“老子自己管。”
神代绫子看着他,并没有生气,轻轻点头。
“江君,很好。”
江明序一怔。
下一秒。
滋——!
十二块大屏。
同时恢复。
导航重新亮起。
广播再次响起。
就连刚才停下的卷帘继续往下落。
一切都没变。
神代绫子抬起扇子。
遮住半张脸。
“谢谢江君。”
“最后一个引位,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
像一场疯了的抢命。
东区。
扶梯彻底锁死。
二楼。
最后一个孩子被抱离碎裂护栏。
中庭。
几十吨灯架砸空。
三部观光梯。
所有被困人员全部救出。
地库。
罗天成重新钉回四方。
真正出口被强行找回。
一道道防火卷帘。
被消防员用液压工具顶开。
最后长明命灯下,一道又一道失控的影子被硬生生拽回主人脚下。
有人睁眼,恢复呼吸。
有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嚎啕大哭。
整个中庭出现了活下来的欢呼。
“醒了!”
“这边也醒了!”
“扶梯那里人全出来了!”
“电梯最后一批出来了!”
“地库通了!”
一道道消息传回来。
林晚晴攥着对讲机,手指已经僵了,直到最后一条汇报结束,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七处。”
“全部压住。”
王天豪一屁股坐在碎钢梁上。
满头都是灰。
半天才憋出一句。
“妈的……”
“这次总该结束了......吧?”
罗天成从地库回来,低头看着罗盘。
指针还在转。
嗒。
嗒。
越来越快。
“陈不凡。”
中庭中央。
陈不凡一手提着长明命灯,没有回头。
“说。”
“人气没散。”
“七处事故都停了。”
“出口也打开了。”
罗天成举起罗盘。
指针正死死偏向中庭。
“可整栋楼的人气。”
“还在往你那边走。”
陈不凡低头。
长明灯外,伤员,孩子,失魂者还在源源不断被送过来,越来越多。
他忽然开口。
“去高处。”
罗天成一愣。
“什么?”
“去看全局。”
陈不凡压住不断摇晃的灯焰。
“别看人。”
“看他们站的位置。”
罗天成眼神一变。
转身就跑。
“王天豪!”
“跟我上去!”
“来了!”
两人一路冲上五楼。
跨过碎裂玻璃,踩过断掉的广告架,最后停在一处已经炸裂的护栏边。
王天豪捂着胸,喘的厉害。
“看......看出什么了吗?”
罗天成没回答,只慢慢抬起手里的罗盘。
下面。
医疗区在左。
孩子和家属在右。
昏迷者、失魂者。
全围着长明命灯。
消防形成第二层。
警察和工作人员。
又围出最外一圈。
而刚刚被他们亲手打通的十二条救援路线。
从十二个商业区域。
笔直接进中庭。
从二楼往下看。
几千个人根本不是乱站的。
外围人群形成眼白。
十二条疏散路线像十二道向内收束的眼纹,伤员与失魂者聚集的安全区正好构成瞳孔。
一只巨大的眼睛,已经在他们脚下成形了。
罗天成猛地抓起对讲机。
“陈不凡!”
声音明显变了。
陈不凡守着长明命灯。
“说。”
“你们别动!”
罗天成盯着下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都别乱动!”
“眼睛。”
罗天成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玛的……”
“你们下面所有人。”
“刚好凑成了一只眼睛!”
罗天成越看越心惊。
“真的。”
“我特码没看错!”
“外围那些人是眼白。”
“十二条刚打通的救援路线,全是往里收的眼纹。”
“伤员、孩子、失魂的人……”
他视线一路落向中央。
最后。
定在陈不凡手里的长明命灯上。
罗天成脸色变了。
“陈不凡。”
“你就在瞳孔里。”
“那盏灯……”
“正好是眼珠最中间那一点!”
陈不凡没有抬头,只是缓缓低下视线。
看向《天命录》。
哗——
书页自己翻开。
七道原本已经暗下去的断命痕。
重新浮现。
这一次七道命痕一根接一根延伸。
最终全部汇入长明命灯所在的位置。
“原来如此。”
王天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着书页。
“七场事故。”
“我们一场都没破。”
罗天成猛地低头。
“啊?”
“准确地说。”
陈不凡声音很平。
“我们把它们全完成了。”
王天豪后背一下发凉。
七场事故看起来每一场都在制造伤亡。
可事故最后的结果,从来不是死人。
一步一步都在逼人改变位置。
而他们做了什么?
救人。
疏散。
集中伤员。
保护孩子。
建立安全区。
每一个选择。
都是对的。
可每一个选择也都在把人送到这里。
罗天成盯着下面那只巨眼。
“他们已经......算到我们会救人。”
“对。”
罗天成盯着最中央那盏灯。
“连你会用长明命灯救魂……”
陈不凡没有回答。
答案呼之欲出了。
呼——!
长明命灯。
猛地矮了一截。
下一秒。
整个中庭。
几千道影子齐刷刷朝中央偏了一寸。
有人低头。
“我……”
“我没动啊。”
咔!
第一道暗红阵纹。
从医疗区脚下亮起。
第二道。
儿童区。
第三道。
消防通道。
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
顺着他们亲手打通的救援路线。
飞快向中庭汇聚。
一条。
五条。
八条。
十二条!
轰——!
全部接通。
站在五楼的罗天成完整看见那只由几千个活人组成的眼睛在这一刻真正睁开了。
而陈不凡。
就站在瞳孔中央。
罗天成攥紧对讲机。
“陈不凡……”
陈不凡低头看着脚下亮起的阵纹。
“第八场。”
“救援。”
两个字落下。
啪!
罗天成手里的那当时从秦家带回的罗盘“咔嚓”一声,又碎成了两半。
碎片擦着他的脸飞过去。
罗天成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黑了。
“妈耶......果然便宜没好货,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他转身就走。
“我去拿备用——”
声音突然停住。
他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抽动。
只见那外围通道。
一辆媒体直播车旁。
一个穿着蓝白病号服的老头。
脚踩医院拖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胶布,头发乱得像鸡窝。
正靠在栏杆旁。
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主播说话。
“姑娘。”
“我跟你说。”
“男人长得帅没什么用。”
“得看风水。”
女主播被逗笑了。
“叔叔你还懂风水啊?”
罗守拙脸一板。
“什么叔叔?”
“叫罗哥。”
“我儿子都没你这么不会说话。”
“罗!”
“守!”
“拙!”
背后。
一字一顿。
罗守拙只感觉背后似乎有一只千年冤魂在靠近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慢慢回头。
“哟。”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来来来,这么巧,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冰冰姐......”
那女主播一脸娇羞。
“罗哥,人家还没准备好呢......”
罗天成看着他,又看了看病号服,额头青筋直接鼓起来。
“你不好好在医院躺着,跑这儿干什么?!”
罗守拙一本正经。
“医院护士不够漂亮。”
“听说这里主播多。”
“过来给你找个后妈。”
罗天成脸瞬间黑了。
“我看你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这才发现罗守拙整套病号服后背已经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额头。脖子。鬓角。汗还在不停往下淌。
医院拖鞋上全是泥。
右手手背贴着胶布的位置。
还有一小片干掉的血。
输液针直接被他拔了。
一路跑过来的。
“你……”
“跑来的?”
罗守拙嘴还硬。
“锻炼身体。”
“放屁。”
罗天成盯着他。
“医院离这边四公里。”
罗守拙没接话。
只是伸手,摸进病号服。
一个旧布包被取出来,还在轻轻震。
嗡。
嗡。
罗守拙把布掀开。
王天豪这才得以近距离观察到罗守拙的罗盘。
一面巴掌大的乌黑古盘。
盘身不知道是什么木头。
黑得发沉。
边缘包着已经氧化发暗的青铜。
十二地支。
二十四山。
七十二龙。
一层压一层。
密密麻麻刻满整个盘面。
最外圈甚至还有几道已经被磨平的旧裂痕。
【山】【水】【风】【地】
正中央的盘针。
死死指着恒泰中庭。
一动不动。
罗守拙看向那座商业综合体。
“一直不安分,我就跟来看看。”
罗守拙眯起眼。
“罗家这块定山盘,比你可听话多了了,二十多年没自己乱过。”
“刚才差点从我枕头底下蹦出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
“所以我拔了针,过来看看。”
罗天成盯着他。
“那你刚才还跟女主播——”
“劳逸结合啊。”
说罢,罗守拙走到裂缝边。
低头。
一块碎石从脚边滚落。
掉进黑暗。
三秒过去仍然没有落地的声音。
“地气深了。”
罗守拙抬头。
“这栋楼的根在往下掉。”
话音刚落。
轰——!
整座商场猛地又沉了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