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归寂,扑在这破败的小院遗迹之中。
江阳的到来,掀起了早已沉积的前尘翻涌,如同云雾一般萦绕在破院之中。
江阳一眼就看得出,这破院与古城其他的建筑不同。
古城的其他建筑唯留一些断壁残垣,可这间小院虽然残破却屹立不倒,似乎有人在一直修缮着。
在水底修缮着,不让它倒塌。
只是修缮的工艺不善,以至于让它看起来花花绿绿的......
院子中央的石碑和土包,俨然是一座被葬在这水底古城中的坟。这座枯坟立在这衰败的水底古城中,遗憾而萧条。
小水獭游到了院子里,双脚站立在地上。
而后慢慢地朝着枯坟而去,步履蹒跚笨拙,却像是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走到枯坟前,回头望着江阳。
江阳望着枯坟,缓缓地走了过去,在那石碑前蹲了下来。用手擦了擦石碑上堆积的淤泥尘土,露出了那上面碑文:
【己 莫惜秋 之墓】
那碑文没有记载墓主人的卒年,也没有墓志铭,没有卒年,没有立碑人,没有亲友署名。只有短短提字之人的身份和墓主人之名。那一个‘己’字,在向江阳说着这墓是归去之人自己所立,故而并立碑之年。
只是那简洁的碑文,却让江阳想要抓住什么的心,变得空落落的。
江阳呆呆地望着碑文,张了张嘴,神色落寞。
“也.....死了吗?”
江阳垂首,一旁的小水獭也缓缓地低下了头去。
彼时彼刻先人去,此时此刻后人伤......
江阳不知道死去之人究竟是何人,但他知道,边上的这一只小水獭是一只来自故乡的生灵。
其模样、举止都是他前世见过的样子。
水獭!
能够与人往来,喜欢漂在水面上露着肚皮,喜欢帮人收拾东西的生灵。只要给一些鱼吃,便能开心很久。
江阳来到这世间从未见过这种生灵,也无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当江阳喊出‘水獭’二字之时,皮皮就知道了江阳的来历......因为江阳知道它叫什么,喜欢什么,习性如何!
那片故乡啊,太远,思念之情也太深沉。
皮皮蹲着,两只前爪子置于身前。
它和江阳一起看着枯坟碑文,许久后,它再次抬手拉着江阳,指了指石碑的后面。
江阳起身,跟着到了墓碑之后。
如方才一般,江阳擦去了石碑上堆积的淤泥和积尘,等到浑浊的水变清,江阳终于看清了那一段碑铭,一段孤独的悲鸣:
【如后人至,见字如晤:
吾来此世已七百六十三年九月零七日矣,此世间群仙林立,大道厚重无边.....却载不动吾这异乡之人流连的目光。
越往仙道高处走去,见到越多的此世仙修,越觉了无生趣。
此世浩渺,似有乡人之讯。
然寻遍天地,唯见似是而非的枯骨。吾不知他们是否来自故乡,却无以求证。
因我所寻之人,皆已归尘......
今,余生将近.....终未见乡影。
吾之此生,憾乡月无踪...憾故人无迹......仙道追寻未果,终要埋骨他乡。
然吾命尽之前......
未见乡人,却见乡灵!
只可惜我时日无多,无法伴其余生了。它虽然并非乡人,却终究是来自故乡之灵。
它是否会如我一般思乡?
它孤独残生,是否会太过可怜?
妖族来袭,它也是妖,我能否在命尽之前.....为它留下一些什么?或许,能为它寻一安身立命的巢穴。
无人打扰,无人伤它......】
枯碑刻文,见字如面。
江阳望着面前的碑文,鬓畔一缕白发飘摇。并未踏入心境歧途,可眼前却似乎浮现出了一个女子独自为自己刻着墓碑的孤单模样。
那个女子一边为自己刻着坟碑,一边不舍地看着一旁的小水獭。
小水獭对着那女子伸出了小爪子,似挽留着.....
可是,太迟了。
......
“你们可曾听闻,数千年前,九州四海遇到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水底古城的街头,十三长老缓缓地呢喃着对令仪和江月问道。
令仪点头:“在古籍记载中见过,据说那是一场天关抗击妖域最为惨重的一仗!”
“那一仗,
天关被破,妖邪大军入关,汉关崩塌化为香山,许多前辈战死,许多仙人不知去向......最终以无与伦比的惨痛代价,才将妖邪杀回天关之外。”
“许多前辈,在那一战后.....耗尽生机。”
十三长老点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汉关倾覆的一战中,妖域的妖邪已经到了望舒原,无数人死于妖邪之手,无数迎战妖邪的先贤近乎灭绝。”
“江河逆流,被妖域之气卷着湮没了这万里群山。群山化为了群岛与湖泊。”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绝望年岁......”
“当所有人皆以为望舒原终将被覆灭之时,来了一位前辈。那位前辈修为滔天,以一己之力斩杀妖邪无数,硬生生地将妖邪逼出了望舒原。”
“望舒原之人感恩戴德,却寻不到那前辈报恩。”
“后来才知,原来那位前辈在来到望舒原之前,便早已寿元无多。她在为望舒原肃清妖邪后,便找了一个早已被妖邪屠尽的无人小城躲了起来。”
“她已然濒死,可她放不下身旁跟着的小妖兽.......”
江月心思玲珑,瞬间就想到了,幽幽开口道:“那只小妖兽,便是皮皮?”
十三长老点了点头:“那位前辈害怕自己死后,皮皮会被人欺负,想要为皮皮找一个被人欺负后能够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安全巢穴。”
“恰好妖邪褪去之时,留下了零零碎碎的妖域妖气。”
“皮皮本为妖兽,无惧于妖域之气。”
“故而那位前辈以残存之力,将所有的妖域之气汇聚,藏在了这山谷中被水淹的死绝古城之中。以湖水覆盖,唯有皮皮能够躲藏。”
“恰因妖域之气凝聚的天外水比寻常的水重,故而沉于湖底,也无人知晓。”
“至此,那位前辈死后,皮皮便一直留在了抚月门下......”
令仪缓缓地接过了话语:“所以,那一仗咱们抚月门也元气大伤?后来才渐渐恢复过来与皮皮共存于此?”
十三长老摇头:“不!那破关一仗中抚月门并非元气大伤。”
“而是几乎.....满门战死!”
“当初的抚月门只活下来一个人,便是你们的师祖。关于皮皮的一切过往,也都是他传下来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