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归来》
柳外归舟系晚烟,重来已是十余年。
石桥苔掩题诗字,流水花随卖酒船。
寻旧侣,叩柴关。邻翁犹认旧时颜。
半生不敢言辛苦,只说江湖看尽山。”
一首首词从齐谨的口中,传入这云雾下的院落中。有的好,自然也有的欠佳。
词声悠悠,带着楼阁中少女的期许一次次落下。
她依旧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或许是一些相同的用词;也或许是相似的起调;亦或者写法、情绪、文心......她只想找到那段她抓不到的空缘中的一些相似的东西。
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终于,随着齐谨的目光落去,众人再一次看向了天关世族少年的那一首词。
齐谨和众人的目光落去,微微有些凝滞。
“鹧鸪天·江阁”
“花气侵衣小阁幽,隔帘春涨没芳洲。
指间一子浑忘落,目送孤帆出渡头。
移短烛,笑相酬。一枰风雨静中收。
殷勤为客添杯酒,封尽归途始举瓯。”
角落里的江阳望着这首填词,听着齐谨的朗读,再一次皱起了眉头。
如同先前的感触一样。
这一首词,依旧让江阳感觉到了矛盾。
从填词中,江阳感受到了上半阙写出了他真正被远帆牵动的瞬间。
只是船已经走了,他却仍握着棋子,忘记落下。把对远方的凝眸留在眼中,把自己留在了局里......
下半阙的‘移烛、笑酬、添酒’,都可以是真心的温雅;落子时他却以冷漠之态不留余地。
再一次,
江阳再一次通过此人的词,感受到了其背后的那种矛盾之感!
然而其他人却感受到了此填词之精妙!
“有词如此,自愧不如。”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发出了一声感叹,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有人点着头道:
“不枉此行。”
院子中,众人看向天关男子的目光不由露出钦佩的神色。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文人其实多也知晓谁的诗词好谁的诗词差。只不过有时相差无几时,不愿承认罢了。
当真遇到车马不及时,也会不由赞许。
院子中的议论感慨和夸赞声中,可天关男子却似未曾听到那些对他的赞扬。
他的目光呆呆的落在了架子上的下一篇填词上。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向那最后一篇。根据那笔迹,众人自然发现这一首填词,恰是出自上一题《女儿红》的同一人之手。
齐谨也看了过去,将其念了出来。
“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齐谨念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的神情有片刻的凝滞,院子中的其他人也皆是如此。
而后,齐谨的声音又起。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
楼阁中,一直低着头的妙音猛然抬首。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刹那的凝滞,口中不由重复着楼阁外齐谨念过的那一句:“犹恐相逢...是梦中......”
“犹恐相逢...是梦中。”
恍惚间,她耳畔响起了佛门佛子小清净与她说过的一些话。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妙音恍惚间呢喃着开口:“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不知为何,
妙音忽然觉得这两句,可以如此相接。那佛门之言,与这首填词的最后一句相接,竟然倒也能合得上意。
竹影扫阶尘不动,
月穿潭底水无痕。
今宵剩把银釭照,
犹恐相逢是梦中。
茫茫然,妙音忽然慌乱的取出了一直藏于袖中的一张白纸,只见那白纸上写着一首词,她将其轻轻的念了出来。
那首词,正是她今日忽然出题“鹧鸪天”的原因。
“鹧鸪天・妙
锦绣临安织兴州,
粉雕凑尽半年红。
多君只倾水中月,
不见嫦娥垂玉楼。
聆台后,意相逢。
几经欲比少时忧。
提笔错把诗词对,
晓觉落情非是空!”
念罢,妙音的目光一阵失落,把手中的那卷白纸轻轻地放了下来,口中是遗憾的碎碎念:“不同,也不像......”
“用词不像;起调不像;文风不像;意蕴也不像...”
一个人的文风总有属于自己的风格,最主要的是那意蕴几年内并不会有太大变化。
她对照了两首词的风格区别,
自然能够发现这两首词应当不是同一人所作!
妙音躲在楼阁中,目光穿过楼阁外齐谨的身侧,落在了院子角落里江阳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你写得很好,比他写得好!”
妙音收回了目光,把手中的那张折得有些发旧的白纸再次藏回了袖子里。
“可你不是他......”
不再看院中的众人。
......
静!
文苑这会客亭的院子里,不知何时便陷入了沉默。方才天关男子的填词,他们还能夸赞一番。
然而此填词,却无人能再评说什么......
仿佛这个词牌名,生来就是为了等这首填词的!
并非就是说这样的词世间绝无仅有。其实,这天地绵延万古,这般能够流传的诗词不计其数。
只不过他们作不出来而已。
但,
这样能够流传千古的词,今日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此处。
所有人都在沉默时,唯有天关清贵男子皱起了眉头。
“为何,你的意蕴如此多变?”
在他的感受里,仿佛刚才的那首小令和这首填词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至少不是出自同一时间的同一人之手!
“这两首,并非皆是你今日所作吧?”天关清贵男子猜测。
他忽然笑了起来,在齐谨开口前平静出声。
“我输了!”
他学聪明了,要在齐谨给论定之前认输。虽然他知道自己这局一定是输了,可万一齐谨碍于自己的身份,又算自己赢了可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标是要赢下这一次的文会。
可他不想这么赢。
楼阁上的齐谨听到天关男子这么说,转身走回了楼阁中,迎上了妙音的目光。
而此刻的妙音已然不再关心谁赢谁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