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涯光的腰弯得更深:“回二公子,正是……”
苏承业嗤笑一声,扇子拍在掌心,转向楚浩。
“山野矿工,侥幸立些微功便不知天高地厚?”坏我苏家布局、毁我朝中棋子,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回廊里学徒缩在角落,一个比一个安静。
莫涯光已经退到廊柱后面,半个身子藏着。
苏承业没等回话,折扇摊开摇了两下,像扇走什么难闻的东西。
“即刻交出所有赃款、账本原稿,自废一身修为,登门赔罪……”
“我可留你全尸。”
楚浩站在原地。
右手垂在身侧,离刀柄两寸,面色出奇平静。
苏承业的扇子顿了一下。
反应不对。
他见过太多人被苏家名头吓得跪地磕头、哭着求饶。唯独没见过被判了死还一脸平的。
楚浩开口了。
“国法高悬,贪腐通匪者罪该万死。我为民除害,何罪之有?”
楚浩又迈一步。
“你苏家纵容爪牙、包庇黑恶、仗势欺人,真当郡城是你私家后院?”
苏承业的脸变了。
被一个矿工当面顶了。在三名供奉面前,在满堂人面前。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东西被人当众踩脚底。
折扇“咔嚓”折断。
断成两截的扇骨扔在地上,苏承业咬牙切齿道。
“动手。”
门外,三道气息同时炸开,三名供奉踏入演武场。
三柄兵器出鞘的金铁声搅在一起,在楚浩头顶汇成一片冰凉的白光。
三柄兵器劈下来的轨迹各不相同,左侧长剑走中线直刺咽喉,右侧环首刀横斩腰肋,正面那杆短枪从上往下压,封住了头顶所有闪避空间。
三人配合极其老练。
出手的角度、时机、覆盖的方位,把楚浩三丈内的退路全堵死了。
苏承业退到廊柱后面,脸上满是笃定。
三名一品供奉联手,郡城能接下这一击的人,不超过五个。
楚浩没退。
身形往下一沉,右脚碾地,地面青石裂了条纹。
整个人从三道兵器的合围缝隙里钻了出去,快得像水从指缝里漏。
轻身步法。
正面持枪的供奉瞳孔一缩,目标居然消失了。
下一瞬,后颈的寒毛炸开,人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记横斩已经拍在他后背。
那人胸甲内衬的精铁护片凹进去一块,整个人往前栽了三步,单膝跪地,嘴角溢血。
一招。
左侧持剑的供奉反应最快,剑锋回撤变刺为绞,走的是贴身缠斗的路子。
楚浩刀柄往上一磕,格开剑尖,左手五指扣住对方剑腕外翻一拧。
腕骨错位的脆响。剑脱手,旋着飞出去插在地面上,入石三分。
楚浩没松手。
借着拧腕的惯性把人往右侧一甩,正好撞上挥刀扑来的第三名供奉,两人撞在一起,脚步全乱了。
楚浩踏进去。
断浪一刀。
不是全力的重斩,只用了六成,刀锋从第三人的环首刀面上滑过去,贴着刃根走,把整把刀震飞出去的同时,余劲拍在对方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柱上,青石柱面裂了道缝。
人滑下来,蜷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
前后五息。
三名一品供奉,一跪一伤一瘫,没有一个还站着的。
回廊里那些学徒的表情比看张怀安断腕时还夸张。
“三个一品……联手……”
“五息?”
“你数错了,是四息。中间他还换了个手。”
莫涯光的脸已经没了血色。他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苏承业的笑没了。
他盯着演武场中央那个收刀站立的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场面居然失控了。
从小到大,苏家二公子的世界里不存在失控这两个字。
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他指谁死谁就得跪着等。
没有人拒绝过他,没有人顶撞过他,更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把他最大的底牌拍在地上。
三名供奉挣扎着站起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持枪那个捂着胸口,嘴里的血沫还没擦干净,看楚浩的眼神变成了警惕。
楚浩把刀归鞘,目光落在苏承业脸上。
没说话,不需要说。
场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承业的喉结滚了一下。那张面皮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定格灰败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好。”
“山野刁民,坏我苏家大业,你给我等着!”
他的手指在颤,指着楚浩的方向,指尖抖得像风中枯枝。
“我们苏家不会轻易放过你!定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没等回音散尽,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倍。
三名负伤供奉互相搀扶着跟上去,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楚浩一眼,那道目光里有怨毒,但更多的是忌惮。
四匹黑马绝尘而去。
“苏家的人……被打跑了?”
“三个一品供奉联手都没撑过五招,这人到底什么境界?”
“苏二公子那张脸,我这辈子没见他那么狼狈过。”
楚浩没听这些,他站在原地,刀柄上的余温还没散。
脑子里翻转的只有一件事,苏承业那句“不会轻易放过你”不是气话。
世家子弟丢了脸面,比剜他肉还狠,正面打不赢,他们会走暗路。
不是“会不会来”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来”。
当夜。
苏府内院。
苏承业把书房里的茶具全砸了。碎瓷片铺了一地,他踩着碎片来回走,斥责道。
“废物!三个废物!”
跪在地上的三名供奉低着头,不敢出声。
苏承业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了十几息,慢慢平了下来。
明面上的碾压不管用了。
一品供奉联手打不过,郡城里能调动的武力到了天花板。
硬来,只会再丢一次脸。
他的目光移向书房角落那扇暗门。
“叫影卫来。”
三名供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二公子,影卫一旦动用,若事败……”
“我说叫来。”
供奉闭了嘴。
影卫。苏家豢养二十余年的暗杀死士,只家主和嫡系血脉有权调动。
不入册、不留名、不问缘由,接令便杀,杀完便消失。
一炷香后,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暗门内侧。
没有通报,没有脚步声,上一瞬还是空的地方,下一瞬就多了三个人。
浑身裹着夜行黑衣,连眼缝都用黑纱遮着,只露出两道锋锐的视线。
腰间各悬一柄指长短刃,刃面泛着暗青色的光,淬了毒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