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战

    不对劲——六个人,一把刀。李逸尘蹲在井底,猛地抬头看了一眼井口——北胡人的说笑声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韩勇被捆在井外的槐树下,再不出去,天一亮就要被带走。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怀里的铁盒传来一阵温热——不是烫,是一种默契的回应,像是在说:你准备好了,我就准备好了。他把刀横过来,用衣角缠紧刀柄——手心里的汗太多了,不缠会打滑。然后双脚在井壁上一蹬,身体像一只猫一样弹射出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井口上方传来北胡人的说笑声。李逸尘蹲在井底,抬头看着那一片圆形的夜空,手心里的汗已经把刀柄浸透了。六个人。他只有一把刀。但他没有选择——韩勇被捆在井外的槐树下,再不出去,天一亮就要被带走。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怀里的铁盒传来一阵温热——不是烫,是一种提醒,像是在说:"准备好了吗?"他把铁盒按了按,在心里回了一句:准备好了。然后双脚在井壁上一蹬,身体像一只猫一样弹射出去。

    在跃出之前,他在洞口内侧蹲了大约十息的时间。十息之内,他把井外的声音、位置、距离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个人,四个在槐树下,两个在井口附近。槐树下有火光,说明他们在生火,注意力在火堆上。井口附近的两个人,一个在翻包袱,一个在给马缠绷带,都是背对着井口。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等他们吃完东西、换完岗,注意力恢复之后,就没这么好打了。他选了一个最靠外的目标——那人背对着他,正弯腰往火堆里添柴。李逸尘摸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准那人的后颈砸了过去。石头正中目标,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火堆边。剩下的五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李逸尘已经冲到了第二个人面前——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体内的那股力量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四肢,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住了他的骨骼和肌肉。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他从井口翻出,落地,屈膝,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落地的时候脚掌几乎没沾地,像是踩在了一层气垫上。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他在井下的黑暗中待了太久,眼睛已经适应了月光下的亮度——六个人,六个位置,他看得清清楚楚。

    离井口最近的那个北胡人背对着他,正弯腰在翻一个包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包袱里大概是从哪个屋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有衣服,有铜钱,还有一块腊肉。那人把腊肉拎起来闻了闻,满意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李逸尘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底离那人的后脑勺不到三尺。他屏住呼吸,手腕翻转,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那人的后颈,没有砍断骨头,只是割开了一条口子。但那条口子很深,切断了颈侧的血管,血喷出来的时候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人哼唱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向前倾斜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连挣扎都没有。口袋里的腊肉滚了出来,掉在泥里。

    第二个北胡人在三步之外,正蹲在地上给自己的马腿上缠绷带。他听到了身后倒地的闷响,转过头来——他看到了一个影子。不是正常人的速度,是一道被月光拉长了的、模糊的残影,正在迅速变大。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张开想要喊叫,但李逸尘的刀已经到了。刀尖从那人的锁骨下方刺入,斜着向上穿透了肺叶,从后背穿出。那人的嘴张开了,但只发出了一声像是漏气一样的嘶声——肺里的空气从伤口泄了出去,他连喊都喊不出来。李逸尘把刀抽出来,血沿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时间停留——还有四个。

    第三个和第四个北胡人坐在槐树底下,中间摆着一小堆火,火上烤着半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野兔,油脂滴在火里滋滋地响。他们听到动静抬头的时候,李逸尘已经解决掉了两个。剩下的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有人去摸腰间的刀,有人去拿靠在树上的弓,有人踢翻了火堆,火星溅了一地,烧着了几片枯叶,发出噼啪的声响。李逸尘没有给他们组织起来的机会。他左脚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目标不是拿刀的,是那个正在摸弓的。

    他的速度快得让那个胡人来不及把弓举起来。刀锋横着扫过那人的手腕,筋腱被齐根切断,白色的骨茬露了出来,弓掉在了地上。那人惨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传出去很远,惊起了槐树上的一群乌鸦。他捂着断腕往后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像是在求饶。李逸尘没有追他——对方少了一个远程攻击手,剩下的三个人就好对付了。

    但就在这时候,他体内的那股力量猛地翻涌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翻动——是一次剧烈的、像是要冲破什么东西的翻涌。他的动作忽然僵了一瞬,眼前闪过一道红光,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从他的脑子里响起来的——低沉、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他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那个声音的情绪:饥饿。那个声音想要更多。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个声音甩出去。但那股力量已经不听他的指挥了——它开始自己动起来,沿着他的经脉向丹田汇聚,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蚂蚁,疯狂地往同一个方向涌。李逸尘感觉自己的丹田正在被什么东西撑开,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向四肢,他的指尖开始发烫,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剩下的三个北胡人已经围了上来。他们看到了李逸尘刚才的速度,不敢再轻敌——三个人呈扇形散开,两把弯刀一把短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这种扇形包抄的战术需要默契,三个人同时进退,一个人攻上盘一个人攻下盘一个人封住退路,显然是常年在马背上配合出来的。领头那个戴着狐皮帽子的胡人用生硬的中原话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李逸尘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现在没法回答——他全部的精神都用在了压制体内那股力量上,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握刀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刀尖在月光下画着不规则的圆圈。他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了一句:别急。还不到时候。但那个声音没有听他的,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笼门打开了一条缝。

    那个戴狐皮帽子的胡人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眯了眯眼睛,忽然用北胡话喊了一声什么。另外两个人同时冲了上来——一把弯刀砍向他的左肩,一柄短矛刺向他的腹部,配合得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动的攻击。弯刀先到,短矛紧随其后,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李逸尘没有左右躲。他往后倒了一步,让弯刀的刀尖贴着鼻尖划过,然后身体猛地向侧前方一拧,躲开了短矛的正面刺击。但矛尖还是擦着他的腰侧划了过去,割破了衣服和一层皮肉。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趁机向后跳了两步,拉开了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伤口——不深,但血正在往外渗,在月光下是暗红色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体内的那股力量还在翻涌,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他越紧张,那股力量就越活跃;他越冷静,它就越安静。他试着放慢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刀尖上,不去想体内的东西。果然,那股力量的翻涌减轻了一些。

    "原来你怕这个。"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你怕我不怕你。"

    他重新握紧了刀,抬头看向那三个北胡人。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被力量裹挟的混沌,而是一种清醒的、带着杀意的冷。那个戴狐皮帽子的胡人对上了他的眼神,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李逸尘没有再用那股异种力量。他用自己的真气催动了凝气诀——刀锋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白芒,不算亮,但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的速度不如刚才那么快,但每一刀都稳、准、狠,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先解决了那个手腕被砍断的胡人——那人还在抱着手腕哀嚎,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像夜枭的啼叫。李逸尘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顺手一刀,刀锋划过那人的喉咙,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迎上了那个持短矛的胡人。

    持矛的胡人是个老手。他没有像前两个人那样慌乱,而是压低重心,把短矛横在身前,矛尖随着李逸尘的移动而微微调整方向。他不出手,他在等李逸尘先出手——短矛的优势在于距离和反击,谁先动谁就露出破绽。李逸尘看出了他的意图。他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忽然向左迈了一步,做了一个要绕侧面的假动作。那个胡人的矛尖跟着他偏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李逸尘动了。他没有往左,而是猛地往右踏了一步,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去,短矛的矛尖擦着他的后背划了过去,刺穿了衣服,但没有伤到皮肉。李逸尘在滑行的过程中手腕一翻,刀尖从下往上,精准地刺进了那人的下巴,穿过上颚,直入颅底。那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短矛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死了三个。

    剩下的两个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那个戴狐皮帽子的胡人咬了咬牙,骂了一句什么——李逸尘听出来了,那是在骂那个死去的持矛手没用——然后他转身就跑。另一个人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村道上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李逸尘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村口的黑暗里,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体内的那股力量已经退了下去——不是被他压下去的,是它自己退的。像是吃够了,暂时满足了,缩回角落里继续消化去了。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跟自己的内心打了一架之后的虚脱。

    腰侧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又裂开了,血渗过布条,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流,滴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血,在月光下是深黑色的。他伸手摸了摸伤口——还好,不深,没伤到内脏。但他也知道,如果刚才那场仗再多打一会儿,他可能就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撑不住,是那股力量。它随时可能再次翻涌,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压住第二次。

    他走到槐树下,用刀割断了捆着韩勇的绳子。韩勇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看着李逸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李逸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靠着槐树坐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铁盒——铁盒已经凉下来了,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他知道,刚才那股力量的翻涌,不是偶然。它已经尝到了血的滋味,下一次,它不会再这么容易就被压下去了。

    韩勇蹲下来,看了看他腰侧的伤口,皱起了眉头:"伤得不轻。我去找青云子。"

    "不用。"李逸尘叫住他,"我自己能处理。你去看看其他人——北胡人可能不止这一队。"

    韩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刚才的样子……不像你。"

    李逸尘没有说话。

    韩勇没有回头,但脚步也停住了。他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当年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三天。"

    李逸尘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害怕。"韩勇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一股劲散了。杀之前,你觉得你什么都豁得出去。杀完之后你发现,你豁出去的,是你自己的一部分。那一部分——回不来了。"他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第一次杀人。但你刚才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那种快法……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

    他没有等李逸尘回答,抬脚走了。

    李逸尘靠回槐树上,看着韩勇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用快到不正常的动作杀了三个人。刀柄上还残留着血的滑腻感,他松开手,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但那种黏腻的感觉怎么都擦不掉。韩勇说得对。那种快法,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

    青云子来的时候,李逸尘已经用布条把腰侧的伤口缠好了。缠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止住了血。青云子蹲下来看了看,没说什么,又从怀里掏出那把干草药,搓碎了敷在伤口上,然后用新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刚才用它的力量了。"青云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用了。"

    "用了多少?"

    李逸尘想了想:"一开始用得多,后来压住了,用自己的真气打的。"

    青云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逸尘,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自己压住的?"

    "嗯。"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缠布条,缠完之后打了一个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你比贫道想象的要有出息。"

    李逸尘愣了一下。这是他认识青云子以来,老道士第一次夸他。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被一个认识不到五天的老道士夸了一句,竟然比捡到那本古书的时候还高兴。但这份高兴很快就被青云子后面那句话冲淡了。

    "但贫道还是要提醒你——"青云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压住它一次,不代表能压住它第二次。它已经尝到血了。尝过血的野兽,和没尝过血的野兽,是两种东西。"

    李逸尘靠回槐树上,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村子像一座银色的废墟。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村子很像——外表看起来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不同的是,他的空腔里住着一头正在长大的兽。

    "明天我们去哪儿?"他问。

    韩勇从远处走过来,在火堆旁坐下来,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脸上的疲惫——胡茬已经好几天没刮了,眼眶深陷,嘴唇干裂,额头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更深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粮袋,掰了一半递给李逸尘。李逸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嚼着嚼着,麦子的香味就在嘴里化开了。

    韩勇沉默了一会儿,说:"往南走。天亮之前出发,争取明天晚上赶到墨河镇。"

    李逸尘坐直了身体。墨河镇——沈青崖留言里提到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墨河镇?"他问。

    韩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然后他说:"墨河镇在青石关以南一百里,是三州交界的地方,天高皇帝远,官府管不着。南来北往的客商、逃兵、贩子、跑江湖的,都在那里歇脚。消息最多,路子最杂。"他拨了拨火堆,"我以前跑边关的时候,每次押送粮草都在那里停两天。镇上有个酒馆,老板姓柳——那人不简单,明面上是开酒馆的,实际上北边草原上的消息,一半是从他那里流出来的。"他又顿了顿,"而且——他那里有药。治你这种伤的药。"

    李逸尘注意到韩勇说到"姓柳"的时候,语气有一瞬间的变化——很轻微,但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朋友。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韩勇有,青云子有,沈青崖有,他自己也有。

    他躺回地上,把铁盒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月光下看了看。铁盒安安静静的,凹陷处没有光,贴在耳朵上也听不到心跳了——像是里面的东西又睡着了。但他知道,它没有睡着。它只是吃饱了,在消化。就像一条吞了整只老鼠的蛇,蜷在角落里不动了,但肚子里的东西还在慢慢融化。他不知道它下一次饿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下一次,它不会再满足于一口。

    他把铁盒塞回怀里,闭上眼睛。明天还有路要走。

    在睡着之前,他忽然想起了沈青崖留言里的那句话——"往南百里,有镇名墨河。问酒馆老板。"沈青崖让他去找酒馆老板,韩勇也认识那个酒馆老板。是巧合吗?还是说,沈青崖和韩勇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那个姓柳的酒馆老板,到底是韩勇的朋友,还是沈青崖安排的人?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然后他想起了自己一贯的风格——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黑松林。林子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很大,不是人的眼睛,是某种巨大的、古老的生物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但比猫的眼睛深邃得多,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想移开目光,但做不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力量,把他牢牢地钉在原地。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和之前在他脑子里响起的那个声音一样——低沉、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但这一次,他听清了那个声音在说什么。那个声音说的是:找到它。

    "找到什么?"他问。但那个声音没有回答。那双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黑松林也随之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在黑暗中坠落,不停地坠落,直到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星空。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铁盒——铁盒是温的,正常温度。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转头看了一眼槐树——树干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片落错了季节的叶子。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但他记得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靠近过。不是北胡人——那个影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像是在刻意不发出声音。影子在槐树下停了一会儿,做了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了。他当时以为是梦。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梦。

    一定是青云子。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符纸——纸是温的,像刚被人的体温焐过。符纸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不像是正统的符文,更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花纹。但李逸尘注意到,那些线条的走向和铁盒上的纹路有些相似——不是一模一样,但神韵相近。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青云子瞒着他的事情,比他告诉他的要多得多。

    他躺回地上,没有再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直到天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燕云:寻骨记不错,请把《燕云:寻骨记》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燕云:寻骨记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