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依旧为难：“这……族谱乃是宗族圣物，岂能说撕就撕？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裴家村容不下族人……”
“族长爷爷放心。“裴长宁淡淡道，“是我们自己要分的，不是族里赶的。”
“在场的叔伯婶子都可以作证，往后旁人问起来，我们自己担着，绝不连累族里的名声。”
“这……”裴老爷子还在拿捏。
旁边的裴金宝急了，偷偷扯了扯他爹的袖子。
糊涂啊爹！
这可是好事啊！
十两银子稳稳揣进兜里，还能甩掉这一家子麻烦，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去？
裴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拍开儿子的手，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去意已决，我这个做族长的，也不能强留。”
“金宝，去祠堂把族谱请来。”
“哎！”裴金宝兴冲冲地跑了。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有惋惜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心里发寒的。
今天族长能逼着裴大山一家分族。
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
有人忍不住喊：“族长，大山家那十两银子，真就这么算了？”
“就是啊，那可是大山拿命换的钱！”
“分家归分家，钱该还还是得还吧？”
裴老爷子脸一沉：“是他们自己说不要的，当作分家的补偿！怎么，你们也想分家？”
这话一出，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没人愿意真的分族。
在这个年代，脱离宗族，几乎等于无根的浮萍，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
也就裴长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才敢提这种事。
裴长宁冷眼旁观，一句话都没说。
十两银子而已。
和全家人的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很快，裴金宝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跑了回来，匣子上还挂着铜锁。
裴老爷子掏出钥匙打开匣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正是裴家村的族谱。
“当着全村人的面，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裴老爷子捧着族谱，沉声道，“裴大山、柳氏、裴长宁，你们三人，当真要自请出族，从裴家族谱上除名？”
“当真。”裴长宁上前一步，声音清亮。
裴大山和柳氏也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却没有反悔。
“好。”
裴老爷子不再多言，翻到裴大山那一页，当着所有人的面，“哗啦”一声撕了下来。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祠堂前格外清晰。
柳氏身子晃了晃，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
裴大山别过脸，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裴长宁却挺直了脊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撕吧。
撕得越干净越好。
上一世，裴家村三百二十口人，无一幸免。
这一世，她既然提前知道了，就绝不会让爹娘重蹈覆辙。
脱离宗族，只是第一步。
裴老爷子撕下那页纸，递到裴长宁面前：“你自己烧。”
裴长宁接过那页薄薄的纸，上面写着裴大山的名字，旁边是柳氏，下面是她的名字，还有生卒年月的空白处。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走到旁边的火把旁，将纸张凑了上去。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迅速吞噬着泛黄的纸张。
名字、血脉、宗族羁绊……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团火焰，看着裴长宁面无表情的侧脸，心里莫名地发寒。
这个十四岁的丫头，太狠了。
对自己狠，对宗族也狠。
直到最后一片纸灰飘落，裴长宁才转过身，对着裴老爷子微微福了福身。
“多谢族长爷爷成全。”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从此以后，我裴长宁一家，与裴家村两不相欠。”
说完，她转身扶住裴大山：“爹，娘，我们回家。”
裴大山和柳氏失魂落魄地被她搀着，一步步往家走。
身后，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人叹息，有人摇头，也有人幸灾乐祸。
裴老爷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捋了捋山羊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傻丫头，真以为分了族是什么好事？
往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都散了散了！”裴金宝挥着手赶人，“看什么看？自家没事干了？”
人群渐渐散去。
裴老爷子把族谱重新收好，抱着匣子往祠堂走，裴金宝跟在旁边，喜滋滋地道：“爹，还是您厉害！十两银子就这么稳稳留下了，还甩掉了裴大山那个麻烦！”
“少得意。”裴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注意点影响，别让人说咱们族里欺负人。”
“知道知道。”裴金宝满不在乎，“是他们自己要分的，又不是咱们赶的，谁能说什么？再说了，裴大山腿都瘸了，往后就是个累赘，分了正好，省得以后族里还得养着他。”
裴老爷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父子俩进了祠堂，刚把族谱放回供桌，就见一个后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族长！不好了！”
“慌什么？”裴老爷子皱眉，“天塌下来了？”
“不是族长，”那后生喘着气道，“李家村那边……好像出事了！昨天派去李家村走亲戚的几个人，到现在都没回来！”
“没回来？”裴金宝嗤笑一声，“估计是在亲戚家玩嗨了，不愿意回来了呗，多大点事？”
“可是……”那后生犹豫道，“昨天那场雨那么大，山上还滑坡了，我担心……”
“担心什么？”裴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都是成年人了，还能丢了不成？许是路不好走，耽搁了。”
“等两天就回来了。”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大惊小怪的。”
“哦……”那后生见族长不在意，也不好再说什么，挠了挠头走了。
裴老爷子重新把匣子锁好，冷哼一声：“一个个的，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
他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过是几个族人晚回来几天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却不知道，他口中“玩嗨了”的那几个族人。
此刻，正倒在一片满是泥泞的地界，头颅被砍下，死无全尸！
而周围，一群骑着马匹的精兵，正抬眸看着裴家村的位置。
眼眸，闪烁寒意！（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