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
两人骑马而行,却没了往日的轻松,不仅各自裹着袍子没精打采,便是曾经欢快的马蹄声也变得疲惫无力。
昨晚连杀了十位仙门弟子,可谓惊险十足,又将瞿家公子教训了一通,也着实威风,谁想见到了赖家的家主,获悉了前因后果之后,一个当场踢翻了火堆,连夜离开了云集镇,一个则是骑马跟随,默默郁闷了半宿。
而关信虽然撂下狠话,却并未独自离去,依旧陪着叶兄弟,两人形影不离。不过,即使生死当前,他也满不在乎,如今竟然这般大动肝火,可见这汉子的憋屈与愤怒。
行至午时,下马歇息。
叶生捡来一堆枯树枝,打了个法诀,火苗窜起。乙木生火术,已渐趋娴熟,不仅能够点燃火堆,而且还能焚烧尸骸,也许这就是法术神通的妙用。他又拿出几块腌肉扔在火堆上,然后就地坐了下来。
歇息的地方,是个山丘,四周荒无人烟,只有盘旋的寒风在呜呜作响,并吹得火堆忽明忽暗、火星四溅。
关信给马儿喂食了草料之后,伸手扯下身上的袍子,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抓起肉块塞入口中。他从来都是生冷不忌,填饱肚子便可,谁想他没吃几口,又瞪着眼抱怨道:“大风吹得烟火呛人,何不打出禁制遮挡一二?”
叶生尚在拨弄着火堆,他没有吭声,回想着《玄门符典》中的禁制之术,抬手掐动法诀而顺势挥袖一甩,身旁顿时多了一道隐隐的光芒,若有若无的符文在微微闪烁,却仅有神识可见而形同虚设。他又接连打出几道法诀,并且加持法力,符文倏然连接成片,化作层层符阵笼罩四周,渐渐挡住了盘旋的寒风,禁制之术初见成效。
“哼!”
关信哼了一声,满意地摇晃着脑袋,而几块烤肉下肚之后,又忍不住抱怨道:“关某何曾这般窝囊,若非许下承诺,绝不伺候,什么破差事……”
“承诺?”
叶生抬眼看去。
关信怔了一怔,许是察觉失言,敷衍道:“关某答应过恽道友,护你周全!”
所谓的承诺,又与那个恽道文有关?
这汉子之前的说法并非如此,所谓的命中有缺,非他人相助,难得凌云之志,果然是满口谎言,或者说,是他照搬了恽道文的借口,以便来日面对猜疑之时,能够帮他自圆其说?
“哎呀!”
关信见叶生依然紧紧盯着他,禁不住恼怒道:“恽道友也是怜你年幼,交代关某妥为关照,如若不然,你早已死了八回。何况相识至今,关某可曾有过半点害你之心?”他挥舞着大手,不耐烦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问!”
叶生默然不语,抓起一块烤肉塞入嘴里。
不知恽道文与关信有何约定,也不知他去了何处,总而言之,那是一位神秘的道友,便如眼前的这个汉子,虽然彼此极为熟悉,却又极其的陌生。
却正如所言,相识至今,关信没有半点恶意,反而数次临危相救,并在他的催促与指点之下,修炼了诸多法术神通,可以说他是一位忠心耿耿的随从,任劳任怨的伙伴,言传身教的师长,更是一位无所畏惧的杀神。
有这么一个汉子追随左右,何其侥幸也,又何妨收起猜疑,一切留待来日揭晓呢!
“瞧瞧此番的差事!”
即便叶生默不作声,关信依然怨气难消,便听他继续抱怨道:“幽水崖已收取了今年的供奉,却让你再次跑上一趟,存心刁难不说,竟然向天衍门通报消息,结果不是救治大户小姐,便是遭遇截杀,如此倒也罢了,又被一个纨绔公子给骗了,我关信好歹是个汉子,着实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叶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擦拭着手上的油腻,拿出一片图简凝神查看。
他懂得关信的愤怒,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分明为了宗门收取供奉,竟遭到汝贤执事的出卖,本想主持公道,化解纷争,而救了瞿家公子,却杀了赖家公子。这般吃力不讨好而又里外不是人的差事,岂止一个窝囊透顶,简直就是踏入了泥潭,一步步陷入危机四伏的陷阱之中。
而不管是泥潭也好,陷阱也罢,却不敢丢下差事跑路,否则一旦落下把柄,成了背叛宗门的弃徒,他不仅要面对门规的严惩,还将遭到天衍门的追杀,而他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唯有左右权衡、步步小心,方能在夹缝之中活下去!
“叶兄弟!”
许是怨气得以宣泄,关信的口吻缓和下来,而言辞依然简单粗暴——
“你指望关某救你性命,活不长久,当提升修为,自强自救!”
叶生默然无语,继续看他手里的图简。
他也想提升修为,奈何一路之上波折不断,研修法术神通也只能忙里偷闲,着实难以安心闭关修炼。
不过,这趟差事并无时限,也未明确归期,若能摆脱了天衍门的纠缠,不妨在途中找个地方闭关修炼几日。
自强者自救,道理虽然没错,而关信的嫌弃,却也显而易见,只怪他的修为不济,又总是闯祸不断!
“咦?”
关信依旧不肯消停,拿出两个指环琢磨起来,是他昨晚缴获的纳物戒子,许是封有禁制的缘故,他一时难辨详细,索性将戒子放在地上,竟挥动铁拳猛砸,一阵“砰、砰”作响之后,他又从石屑中捡起戒子。
“哗啦——”
地上多了一堆物品,灵石、玉简、丹药、飞剑、符箓以及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哈!”
关信顿时两眼放光,咧嘴乐道:“叶兄弟,你也拿出缴获分享一二!”
叶生摇头拒绝。
他在云集镇所杀之人,均为炼气弟子,这汉子却杀了两位筑基修士,因而两人的缴获相差甚远。
关信也不介意,自顾捡取着地上的宝物,并且摘下从前的纳物戒子,又在两手的小指分别套上一只玉环,忙得他眉眼生辉而不亦乐乎,曾经的愤懑之气也早已消失一空。
半个时辰之后,马蹄声响,两人两骑顶着寒风,继续赶路……
……
天衍峰。
灵草堂。
花草之间,闪出一道纤秀的人影,是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看她身上的道袍,应为灵草堂的弟子,俏丽的容颜一如往日,只是善睐的双眸多了一丝忧郁之色,她将手中的杂草放入竹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举起花锄便要接着劳作,忽听有人呼唤——
“沐青!”
不远处的草舍中走出一女子,看相貌仅有二、三十岁,却已是双鬓斑白,并且眉眼神态之中透着些许沧桑之色。
“师叔?”
明霜师叔是灵草堂的管事,一位炼气九层的女修,她招了招手,说道:“你每日照料这些灵草、灵药,应当有所补偿!”
沐青穿过花丛走到近前,放下花锄,擦了擦手,再次躬身施礼。
明霜师叔拿出三个玉瓶,含笑示意道:“师叔去后山送灵草,顺便为你讨来几瓶丹药!”
“化灵丹、炼气丹……”
“嗯,还有我请丹房师姐炼制的一瓶养颜丹,岁月不败美人,而容颜终将老去,但求驻颜有术,不负灵山的一番苦修!”
灵草堂的差事虽然辛苦,却与后山丹房的弟子相熟,偶尔讨取几瓶丹药,也往往能够如愿以偿。
沐青欣喜不已,伸手接过丹药。
她拜入灵山至今,修为毫无起色,如今每日守着花草,更是无心修炼。而若有丹药相助,修至炼气境界指日可待!
又听明霜师叔说道:“我将闭关一段时日,你好生看护灵草堂!”
“遵命!”
沐青点头答应。
灵草堂仅有的几位弟子,常常见不到人影,唯独她不敢擅离半步,这位明霜师叔知道她得罪了成昱长老,却喜欢她的勤勉与用心,因而对她颇为关照。
“你我身为仙门弟子,终究以修为至上,不然红颜化枯骨,灵山梦一场!”
明霜师叔似乎有所感慨,却没有多说,丢下一段话之后,径自转身离去。
“师叔……”
沐青欲言又止,眸子里闪烁一抹焦虑之色。
已许久未曾见到许怡的踪影,本想询问缘由,又怕触犯门规,使得明霜师叔为难。那位与她情同手足的姐姐,究竟去了何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