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的气息。纪玄调整着头套边缘,让呼吸更顺畅些。制服肩膀处有些紧绷,袖口摩擦着手肘的伤口,每一次手臂摆动都带来细密的刺痛。他握紧对讲机,金属外壳冰凉,指示灯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前方二十米处,另一名安保从岔路口转出来。深蓝色制服,黑色头套,腰间挂着同样的警棍和对讲机。两人迎面走近,距离缩短到十米、五米、三米——
对方抬起头套下的眼睛,扫过纪玄胸前的编号牌。
B区3号。
纪玄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加快速度。他维持着均匀的步频,目光平视前方,像所有执行巡逻任务的安保一样,对周围环境保持警惕但不过分关注。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离腰间的警棍只有十厘米距离。左手握着对讲机,拇指搭在音量旋钮上。
两人擦肩而过。
对方点了点头。
纪玄也微微颔首,没有发出声音,没有眼神交流。就像两艘在黑暗海面上航行的船,短暂相遇后又各自驶向未知的深处。脚步声交错,然后分离。纪玄继续向前,没有回头,但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动静——对方的脚步声没有停顿,没有转身,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头套内侧已经浸满汗水,布料紧贴在脸上。他能尝到咸味,能闻到自己的汗液混合着制服洗涤剂的气味。手肘的伤口在持续渗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沿着手臂内侧流下,浸湿了袖口内衬。绷带已经失去作用,现在全靠制服袖子的压迫勉强止血。
前方出现熟悉的景象。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框边缘有暗红色的锈迹。门上方安装着摄像头,镜头罩着防尘玻璃,红色指示灯稳定亮着——处于工作状态。门两侧墙壁上贴着警示标志:未经授权禁止入内。字是喷漆的,白色字体在灰色墙面上格外刺眼。
纪玄在门前停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抬手按下门边的通话按钮。金属按钮冰凉,按下时发出“咔”的轻响。门内传来电流杂音,然后是沉闷的男声:“什么事?”
“B区3号,奉命巡查。”纪玄压低声音,让声线听起来更粗哑些。
短暂的沉默。
门锁发出机械转动的声音,齿轮咬合,弹簧释放。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露出门后的景象——昏暗的灯光,铁笼的阴影,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气味。
守卫站在门内。
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头套掀到头顶,露出半张脸。大约四十岁,脸颊上有道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他的眼睛很小,眼白很多,看人的时候带着审视和警惕。右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左手扶着门框。
“巡查?”守卫的声音带着怀疑,“这个点巡查什么?拍卖会快开始了,所有人都在准备。”
纪玄走进门内。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锁舌重新扣合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牢房里的景象完整展现在眼前——八个铁笼,八个蜷缩的身影,八双在黑暗中睁大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排泄物的酸臭、还有某种绝望的气息。天花板上的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在铁笼栏杆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徐先生让我来的。”纪玄说,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守卫的眉头皱了起来。
“徐先生?”他上下打量着纪玄,“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刚下的指令。”纪玄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守卫。两人距离缩短到一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烟味和汗味,能看到对方制服领口处露出的纹身——一条盘绕的蛇。“拍卖流程有微调,需要带一个‘货’去做预处理。”
“预处理?”守卫重复这个词,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什么预处理?我怎么不知道?”
纪玄没有移开目光。
他直视着守卫的眼睛,头套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声音保持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徐先生临时决定的。如果你有疑问,可以现在联系控制室确认。”他停顿半秒,补充道,“不过我得提醒你,徐先生最讨厌别人在他下指令后还反复确认。”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守卫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闪烁,按在警棍上的手指松开了些。纪玄能看出他的犹豫,那种在权威面前的恐惧和服从本能正在与怀疑对抗。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牢房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铁笼里的女性们蜷缩得更紧了,她们不敢发出声音,但纪玄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恐惧的,期待的,绝望的——全部聚焦在他身上。他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能听到某个笼子里传来压抑的啜泣。
守卫终于开口了。
“哪个?”他问,声音里还带着最后一丝不甘。
“3号笼。”纪玄说,这是他刚才扫视时选定的目标——那个蜷在角落里的年轻女性,看起来身体状况最差,守卫对她的关注可能最少。
守卫转头看向3号笼。
笼子里的女性颤抖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行吧。”守卫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快点。拍卖会前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别耽误时间。”
“明白。”
纪玄迈步向牢房深处走去。
作战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经过计算——步幅均匀,速度适中,既不显得匆忙,也不显得迟疑。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铁笼,与那些惊恐的眼睛短暂接触,然后用最轻微的动作摇了摇头。
别出声。
别动。
保持安静。
他不知道她们是否能理解,但他必须尝试。这些女性已经被囚禁了不知多久,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发失控的反应。他需要她们保持沉默,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
走到3号笼前。
铁笼的栏杆冰冷,表面有锈迹和划痕。锁是电子密码锁,绿色显示屏亮着,显示着“LOCKED”字样。纪玄伸手触碰锁面,金属冰凉刺骨。他输入通用解锁码——这是他从之前制服的那名安保对讲机里听到的,四个数字,所有非核心区域的笼子都用这个密码。
“嘀”一声轻响。
锁舌弹开。
纪玄拉开笼门。
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笼子里的女性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她大约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穿着单薄的白色囚服,上面有污渍和血迹。
“出来。”纪玄说,声音尽量放轻,但保持着命令的语气。
女性颤抖着,没有动。
“快点。”纪玄加重了语气,同时侧身让出空间,“徐先生等着。”
这句话起了作用。女性缓慢地爬出笼子,动作僵硬,像是每个关节都在疼痛。她站不稳,扶了一下笼门才勉强站直。纪玄能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能看到她脖子上勒痕,能看到她眼睛里那种被摧毁后的空洞。
“跟我走。”纪玄说,转身向牢房深处走去。
他没有走向出口,而是走向那扇密码门。
守卫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们,但纪玄能感觉到那种关注正在减弱——守卫的注意力开始分散,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对讲机,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拍卖会临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惹麻烦。
纪玄走到密码门前。
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表面刷着暗灰色的防锈漆。门框边缘有密封胶条,门中央是密码输入面板——九宫格数字键,上方是显示屏,右侧是指纹识别区。面板周围有细密的划痕,说明经常使用。
他停下脚步。
女性跟在他身后,呼吸急促而微弱。
纪玄抬起右手,手指悬在数字键上方。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之前看到的密码是*?*8,中间两位被守卫的身体挡住。他需要猜测前两位数字。
“深渊”平台的数字偏好。
徐墨的个人习惯。
这个地下建筑的编号规律。
所有信息在脑海中碰撞、重组、筛选。纪玄闭上眼睛半秒,让那些数字在黑暗中浮现——13,7,21,这些数字在“深渊”的代码里反复出现。13代表背叛,7代表完美,21代表终结。徐墨喜欢有象征意义的数字,喜欢让一切充满仪式感。
还有那个U盘。
三年前他潜入“深渊”服务器时找到的那个加密U盘,里面有一段残缺的日志,提到过一组数字——“初始密码沿用创始日”。创始日是什么?纪玄不知道,但他记得“深渊”平台第一次上线是在七年前的某个日期。
他睁开眼睛。
手指按下第一个数字:1。
然后是第二个数字:3。
显示屏上出现“13**”的字样,光标在第三个数字位置闪烁。
纪玄停顿了一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