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数字在屏幕上跳动:02:15。
纪玄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徐墨脸上。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期待——他在等,等纪玄崩溃,等纪玄哀求,等纪玄做出那个无论如何都会后悔的选择。
但纪玄没有崩溃。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抢遥控器,而是指了指控制台侧面的一排服务器机柜。“那些是‘深渊’的主数据库备份节点,对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你用它们来实时同步拍卖数据,也用来监控所有‘藏品’的状态。”
徐墨的眉毛微微扬起。
“所以,”纪玄继续说,向前又走了一步,“如果我现在破坏那些服务器,你的整个系统就会瘫痪。包括这个控制中心,包括集装箱的生命维持系统,也包括……你用来威胁警察的那些预设陷阱。”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忘了一件事,徐墨。”纪玄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我不仅是‘判官’,不仅是‘夜枭’。我还是‘渊瞳’——这个系统最初的搭建者之一。我知道它的每一个后门,每一处弱点。”
倒计时:01:58。
徐墨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但那裂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下一秒,他笑得更深了,那笑容里甚至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
“你终于承认了。”徐墨说,声音里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渊瞳’。那个在暗网深处留下完美代码架构的幽灵。那个设计了‘深渊’初期匿名协议和加密层级的……天才。”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屏幕切换,显示出一段代码界面——那是“深渊”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日志,时间戳是三年前。
“我一直很好奇。”徐墨转过身,背对着屏幕,面向纪玄,“一个能写出这种代码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会在‘深渊’刚刚成型、即将迎来爆发式增长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然后……几年后,一个叫‘判官’的家伙开始追查‘深渊’,一个叫‘夜枭’的黑客开始攻击我们的服务器。”
他歪了歪头。
“直到我看到了纪雨的档案。”徐墨说,“你妹妹。三年前失踪,警方记录是离家出走,但我查到了更多。她失踪前一周,曾经在江城大学图书馆借阅过一本关于数据加密的专著,借阅记录显示,她在同一时间段还频繁访问暗网研究论坛。而她的哥哥——你,纪玄——当时正在攻读计算机硕士学位,研究方向恰好是分布式加密系统。”
纪玄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手心开始出汗,能听到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敲打。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强迫自己脸上不要露出任何表情。
“巧合吗?”徐墨笑了,“也许。但当我看到你进入刑侦支队,当一个叫‘判官’的匿名侦探开始频繁出现在‘深渊’相关案件的边缘……我开始把碎片拼起来。”
他按下一个键。
控制中心的音响里传出一段模糊的音频。那是经过多重变声处理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沙哑感,但说话的节奏、用词的习惯——
纪玄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他。
三年前,在“深渊”的早期线上会议里,他用“渊瞳”的身份发言。讨论的是如何设计一个无法被追溯的匿名交易系统,如何用多层加密保护用户数据,如何建立一套“黑暗世界的秩序”。
“你看,我们本是同类。”徐墨的声音在音频结束后响起,轻柔得像在哄孩子,“都在黑暗中寻找乐趣和答案。你设计系统,我运营系统。你搭建框架,我填充内容。我们本该是合作伙伴,纪玄。而不是敌人。”
纪玄的喉咙发紧。
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窒息感正在涌上来——PTSD的前兆。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接到电话,赶到妹妹租住的公寓,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看到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半杯咖啡,看到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暗网论坛页面。
然后他跪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呼吸变得困难,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咬紧牙关,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清醒。
“我妹妹……”纪玄开口,声音嘶哑,“你刚才说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是什么?”
徐墨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你很聪明,纪玄。你想从我这里套话,想拖延时间,想找到破局的方法。”他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但我不介意告诉你。反正……你也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一刻。
“你妹妹纪雨,是个很有好奇心的女孩。”徐墨说,“她在研究暗网文化,想写一篇关于网络匿名性与犯罪关系的论文。然后……她无意中进入了一个不该进入的聊天室。那个聊天室属于‘彼岸花’的预备成员筛选区。她在里面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纪玄追问。
“一些影像。”徐墨轻描淡写地说,“一些……周世雍先生年轻时的‘私人收藏’。你知道的,有些人的癖好比较特殊,喜欢记录下来,留作纪念。周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他有一个习惯,每完成一件‘作品’,都会拍一段视频,存放在加密服务器里。”
纪玄的胃部一阵翻搅。
“纪雨看到了那些视频。”徐墨继续说,“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周世雍。然后她做了最愚蠢的决定:她想去报警。”
倒计时:01:23。
“但她太天真了。”徐墨摇头,像是在惋惜,“她不知道,在江城,有些人是不能碰的。她刚走出公寓楼,就被‘清道夫’盯上了。‘蝰蛇’亲自带队处理。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
纪玄的呼吸停止了。
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能听到服务器风扇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混合着机油和电子元件发热的焦糊味。
“她……死了?”纪玄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徐墨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遥控器,在手里把玩着。“‘蝰蛇’做事,从来不留活口。这是她的原则。”他说,“但周先生有个规矩——重要的‘作品’,要留一点纪念。所以……‘蝰蛇’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样能证明纪雨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是什么?”纪玄的声音在颤抖。
“这就是我的筹码了。”徐墨笑了,“如果你配合,如果你告诉我‘夜枭’的真实身份和落脚点,如果你愿意……重新加入‘深渊’,成为我的合作伙伴。那么,我可以把那样东西给你。甚至可以告诉你,纪雨最后被埋在哪里。”
纪玄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
“我需要考虑。”他说,同时右手小指在袖口处轻轻一勾——藏在里面的微型设备启动了。那是一个经过改装的信号发射器,能模拟特定频段的控制信号。他刚才观察过控制中心的网络拓扑,发现人质集装箱的生命维持系统虽然物理断网,但通风系统的备用控制器可能还连接着这里的无线中继节点。
如果他能找到那个节点的频段,如果他能模拟出正确的控制指令——
“考虑?”徐墨笑了,“你还有一分钟时间,纪玄。一分钟后,毒气就会释放。要么六个人死,要么外面三十多个警察死。你选一个,我就按下另一个的解除按钮。”
纪玄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左手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击——那是他自创的摩斯密码,用来在极度紧张时梳理思路。敲击的节奏对应着二进制代码,对应着他对“深渊”系统架构的记忆。
通风系统中继节点……频段应该在2.4GHz到5GHz之间……密钥是动态更新的,但更新算法是他写的,基于时间戳和服务器序列号的哈希值……现在是凌晨2点47分,服务器序列号可以从控制台侧面的标签上看到——
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
标签贴在机柜侧面,字很小,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能勉强辨认出那串字符:SRV-ALPHA-07。
时间戳:02:47。
序列号:ALPHA-07。
哈希算法:SHA-256。
他在脑子里飞快计算。手指在袖口设备上快速点击——那设备有微型触摸屏,可以通过指压输入指令。他输入时间戳和序列号,选择算法,生成密钥。
然后,他开始扫描频段。
微型设备的指示灯在袖口深处闪烁——绿色,表示正在扫描。
“你在做什么?”徐墨突然问。
纪玄抬起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在……考虑。但我的习惯是,在考虑重要决定的时候,喜欢动动手指。缓解紧张。”
徐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