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河神色十分凝重,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玉简第一层的剑纹。
一层剑纹渐渐的从简身上面剥落下来,下面第二层也显现了出来。
第二层剑纹出现的时候,玉简就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并不是一般的颤抖。
就是像被别人抓住了咽喉一样,想要挣脱出去时产生的颤抖。
李星河的眉毛稍微向上翘了一下。
他并没有放手,而是将手中锐金剑意悄悄的又加在了简身上。
玉简的颤抖马上停止了。
第二层剑纹慢慢稳定下来之后,简身之上又出现了许多古老的剑影。
剑影并不是画在简身上的。
而是一道接一道的刻入进去,每一道都包含着非常纯粹的剑道本意。
李星河闭上眼睛。
剑道本意顺着他的手指一直进入到了他的心中。
紧接着从他所坐的青石蒲团开始,整个主洞四壁都发出很低沉的嗡鸣声。
主洞四角的聚灵阵眼之中,九颗仙石同时发出白色的光芒。
灵气如潮水一般被他脚下的青石蒲团一点一点的吸了进来。
洞外的青峰山顶。
古松盘绕,剑气缭绕。
原本静静的悬浮在山顶上的一缕天然剑意,忽然间好像被人从水底捞起来一样一寸寸的上升着。
山顶上空的虚空也开始微微的扭曲起来。
云海中被撕裂出一道道细细的缝隙,紧接着又被四周涌来的灵气填满。
一声响亮的剑鸣从青峰山顶上冲天而起。
一声剑鸣穿过了云海,穿过了风声,也穿过了内门九峰之间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仙家阵法。
清脆悠长。
内门旁边几座山峰上,正在洞府中打坐的青袍弟子被剑鸣一震,眼皮直跳。
刚进入内门不久的一些年轻弟子,还没有来得及披上仙袍就冲出了洞口,仰头望着东北方。
一位年长一些的师兄皱着眉头慢慢的说。
“青峰。”
“刚被破格提拔的散修,第一天入峰就造成了这么大的动静。”
主洞里。
李星河慢慢睁开眼睛。
眸底之中锐金剑意已经比之前的要浓重许多。
他心里非常清楚。
刚才钻进心神里的剑道本意,与他手中握着的诸天熔炉之间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并不是偶然的。
其实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人将这一层因果埋入了通天剑派的祖脉之中,等待着有缘人去发掘。
老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里面还带着很少见的沉重。
“小子,第二层剑纹与你手中炉子的本源是一样的。”
李星河将玉简慢慢收进袖子里。
他并没有马上继续往下翻。
有些东西,知道根源后,就要稳住心神。
否则的话,别人一步步的顺着这条线往上摸,反而会坏事。
……
内门主脉之巅,天霄峰。
天霄峰是内门九峰中最高的一个,在山顶上常年都有很薄的一层银霜。
峰顶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剑池,池中的水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从万年前就已经凝结在池底的一缕仙灵之气。
一个白袍人影坐在剑池中央。
那个人大约三十左右,面色苍白没有胡须,眉毛很浓,眼睛闭着的时候也有一股子锐气。
楚凌霄。
天霄峰大长老沈天霄座下大弟子,赵玄通老长老一脉在内门年轻一代中最为人称道的一位。
三踏入虚仙第五重天,剑道天赋在内门年轻一代中从未有过第二人。
自从他进入内门之后,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的天骄。
他自己心里也没有怀疑过。
吞下最后一口仙灵之气之后,他的眉头中间的地方就开始跳动了。
青峰之上的剑鸣穿透了九重阵法之后,一直落到他的胸口。
楚凌霄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是里面有一层冷冷的东西慢慢浮现出来。
他没有马上开口。
视线穿透了脚下层层叠叠的云海,松林和山峦之后,冷冷的落到了东北方向刚刚被封闭不久的一座山上。
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这个从灵溪镇上一路砸上来的散修,一定不是普通人。
外门的大比他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看。剑断星河那一剑,他自己也得承认,那一剑的锐气,果断,在他这个年纪是应该有的。
越是这样,他心里的那股子气就越压不住。
内门九峰之中,任何人都可以多出一个天骄。
唯独不能有人越过他楚凌霄这一头。
那是他十几年来一点一滴的积累起来的职位。
不出手并不意味着心里没有怨气。
楚凌霄站起来。
和那些急躁的师弟们不同,他并没有当场拍案而起。
把袖子往身后一收,语气很平和的说。
“子渊。”
剑池旁边的松林中走出一个人来,穿的是青色的长衫。
天霄峰二弟子韩子渊。
韩子渊单膝跪在剑池之外三丈的地方。
“大师兄。”
楚凌霄将手抬了起来。
袖子里飞出一块通体银白的令牌。
令牌上面刻有“天霄”两个古篆字。
天霄峰的传信令牌只在紧要关头才会使用。
“你拿着令牌去一趟青峰。”
楚凌霄的声音还是非常平稳的。
“按照内门的旧例,新入内门的弟子要在三天之内亲自登门送帖,以示对内门第一人的尊敬。从我进入内门的第一年开始,这条规矩就没有改变过。”
韩子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年跟着楚凌霄,师兄的话也不用多说,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这次的工作他心里其实是很犹豫的。
李星河在外门砸了人的事情,在天霄峰上无人不知。
周家老祖被从高台上拉下来的事情,才过去几天。
现在把令牌递过去,就是要把新任的青峰峰主按在地上再磨一层皮。
韩子渊心里其实是很想劝一劝的。
但是抬起头来望着自己大师兄那张平静如剑池水面一样的脸,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强行咽了回去。
大师兄这些年被内门捧在手里,什么都能忍耐,就是不能容忍一个刚进内门的新手将这声剑鸣撞到自己的门下。
韩子渊接过令牌。
“是。”
“记住了。”
楚凌霄的声音更低了。
“话就不必多说了,把令牌交过去,三天之内。”
“如果他来了,我就给他一个师兄的体面。”
“如果他不来的话。”
楚凌霄嘴角上扬,但是幅度很小。
“那么内门第一人的位置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到擂台上比一比。”
韩子渊心里很沉重。
他知道师兄的话是在给自己留有余地,但是对李星河却一点都没有留面子。
……
青峰山门外。
韩子渊穿了一件天霄峰的青色长袍,手里拿着一块银白色的令牌,在青石山道上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登。
洞府外面的杂役弟子看到令牌上两个字之后,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飞快的钻进了洞府。
韩子渊并没有催促,只是拿着令牌望着青峰山顶。
山巅之上,古松盘虬,云海翻腾。
山顶到山腰之间有一层很浓的剑气。
他心里其实是一声长叹。
这位新上任的青峰峰主,第一天入山的时候,山上灵气就已经很浓了。
再给他消化上十天半月的,内门第一人这四个字恐怕就要换个地方写了。
主洞里。
李星河将手中的玉简收起之后,慢慢的站起来。
杂役弟子将令牌上两个字以及韩子渊转述的话原封不动的全部说了出来。
李星河的目光从洞壁上若隐若现的紫金云纹一直看到洞外的青石道上。
他没有出去。
只是让杂役弟子把令牌接进来之后放在自己面前的青玉案上。
令牌上面的两个古篆字被殿外的光一照,反出一层很淡的银白色的光。
李星河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面停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嘴角浮现出一抹非常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冷笑。
“老莫。”
李星河的声音很小。
“天霄峰的规矩是让新入内门的弟子三天之内将帖子送过来。”
“嗯。”
老莫说话的声音很低沉。
“那么你是要去一趟还是不去。”
李星河没有说话。
他把令牌轻轻一推,就到了青玉案的另一边。
“让韩师兄在外面的洞府里等。”
李星河说话声音很平稳。
“我现在要闭关修炼九颗仙石,不能分身去见客人。”
杂役弟子愣了一下,但是看到李星河脸上有一丝非常淡的笑容之后,他就很快的弯下了腰。
“是。”
洞府外面。
韩子渊站在青石台阶上,一站就是三个时辰。
从中午一直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然后再从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一直等到傍晚的时候。
他开始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自家师兄的令牌递过来,不管是谁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到了第二个时辰的时候,他心里就开始发虚了。
到了第三个时辰的时候,他的脚也开始发冷了。
这位新任的青峰峰主根本就没有让他进洞府的意思。
按照内门的规定,将天霄峰的令牌拿在手中晾上三个时辰,是要在祭天大典上跪着挨鞭子的。
但是韩子渊心里比谁都清楚,师兄派他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被人这样冷落。
他不敢走。
一旦他走了,这块令牌就必须原封不动的带回去。
这才是真正的下不来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