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失联?”
“周晨说她早上六点多就起了,说要出去买手机。出门之后就没回来。现在三个小时了。”
秦牧站在青云县老城区的街道上,周围是早市的嘈杂声,卖菜的、推车的、吵架的,全跟他无关。
苏晚的手机昨晚被唐坤的人踩碎了。她身上没有手机,联系不上任何人。
“她有没有可能回电视台拿东西?”
“我让周晨打了电视台的电话,前台说今天没见过她。”
秦牧闭了一下眼。
街边早市的叫卖声一浪盖一浪,有个大妈正跟菜贩子因为两毛钱吵得脸红脖子粗。这些声音全被他过滤掉了。
苏晚昨晚说过一句话。
那些表格的复印件,留了一份在电视台的保险柜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交代后事。秦牧当时没接话,现在想起来,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苏晚今天要取那份复印件,她必须去电视台。但周晨说前台没见过她。
两种可能。
第一,她改了主意,去了别的地方。
第二,她没法去。
秦牧不喜欢第二种可能。
“远航,你那个副支队长孙平,现在人在哪?”
“昨晚跟周永胜一起到的青云县,住在县政府招待所。今早车队八点出发,往柳河镇去了。”陈远航停了两秒,接下来的话压得更低,“但我让人查了车队随行名单——孙平昨晚带了三个人过来,这三个人没上车。”
“没上车?”
“对。车队走的时候他们不在。去哪了,干什么了,没人知道。孙平自己倒是跟车去了柳河镇,但那三个人就跟凭空蒸发一样。”
秦牧的手捏着手机,站在路边没动。
一个副支队长,带三个不在编制名单上的人,到了青云县之后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这不是视察的配置,这是办事的配置。
办什么事?
他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
苏晚被唐坤的人堵在巷子里那会儿,路口停过一辆黑色轿车。那车不是唐坤的——唐坤手底下那帮人开的是金杯面包车,土得掉渣。黑色轿车,减速,观察,然后走了。
当时秦牧的注意力全在唐坤那几个人身上,没顾上这辆车。
现在再想想,那个减速动作不对劲。
正常路过的车,看见巷子里有动静,要么加速走,要么停下来看热闹。减速观察之后从容离开——这是受过训练的反应,是在确认目标。确认什么目标?确认苏晚的位置?
“孙平的人开什么车?”
“我查不到私人用车信息。但治安支队的公务车里有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号我发你。”
秦牧挂了电话,低头看着陈远航发来的车牌号。
他有两个选择。第一,回柳河镇等消息。第二,在青云县找人。
苏晚从周晨的住处出来,说是去买手机。买手机不需要跑远,周晨住在临江市区,随便一条街上都有手机店。她三个小时没回来,也没去电视台。
她不是去买手机的。
秦牧拨了赵铁柱的号码。
“铁柱,帮我查一件事。苏晚昨晚住在刑警支队周晨家里,今天早上六点多出门之后失联。我需要周晨家附近的监控。”
“老秦,我是镇派出所的,调不了市里的监控。”
“让陈远航调。我刚跟他说的时候忘了提这一条。”
“行,我转达。”
赵铁柱又说了一句:“老秦,周永胜的车队半小时后到柳河镇。镇政府已经挂横幅了,写的'热烈欢迎市领导莅临指导'。刘德明亲自带人去路口迎接。”
秦牧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他站在街边想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不回柳河镇。
苏晚手里有周永胜白手套公司的转账记录。那些表格是她从市自然资源局同学那搞来的,原件在她包里,复印件在电视台保险柜里。只要她人在、东西在,周永胜就睡不安稳。
反过来说,只要让苏晚消失,或者让那些材料消失,周永胜就安全了。
昨晚截苏晚的是唐坤的人。唐坤是马文龙的打手。但唐坤现在取保候审,按规定不能离开青云县。他要是在临江市出了事,取保直接撤销。
所以昨晚的金杯车是唐坤的人,但那辆黑色轿车不是。
那辆黑色轿车是另一拨。
孙平的人。
秦牧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临江市。”
“去临江市?那得一百多块钱。”
秦牧掏出两张红票子递过去。
出租车上了国道。秦牧在后座上闭着眼,但没睡。他在脑子里重建昨晚的时间线。
苏晚傍晚从开发区出来,被金杯车逼停。差不多同一时间,黑色轿车从岔路口出现。金杯车动手的时候,黑车减速观察但没干预。
这意味着黑车里的人不是来救苏晚的,也不是唐坤一伙的。他们是第三方,在旁边看着。
看着苏晚被谁截了、截的结果如何、有没有人来接应。
侦察。
周永胜不放心马文龙的人办事,派了自己的人来盯。
秦牧把苏晚救走之后,黑车拐进另一条路消失了。他们没追。因为他们的任务不是截人,是看。
看完之后回去汇报。
汇报的结论是:苏晚被一个退伍兵救走了,东西还在她手里。
所以周永胜连夜去了青云县——跟马文龙商量怎么补这个漏洞。今天又带着孙平来柳河镇——明面上视察,暗地里布置。
而孙平有三个人没跟大部队走。
这三个人去了哪?
秦牧拿出手机,给陈远航发了一条信息:查孙平带的三个人今天早上的行踪。重点看有没有出现在周晨家附近。
发完之后他又发了一条:苏晚可能不是自己走的。
陈远航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我在查了。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进了临江市区的外环。秦牧让司机在一个路口停下,付了钱下车。
他没去周晨家。去了也没用,人已经不在那了。
他去了一个更直接的地方——临江市最大的手机卖场,就在周晨住的小区往南两条街。
如果苏晚真的是出门买手机,这是最近的地方。
卖场刚开门不久,店员还在擦柜台。秦牧走到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下面看了一眼角度,然后进了门。
他没问“有没有一个女的来买手机”这种废话。他走到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面前,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前几天苏晚在他车上拍到的——当时她在翻包找笔,赵铁柱用手机拍了现场照片做记录,背景里带到了苏晚的侧脸。
“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来买手机?”
店员看了一眼照片,摇头。
“我们九点才开门。”
秦牧出了卖场。苏晚六点多出门,手机店九点开门,中间差了将近三个小时。她不可能在街上站三个小时等开门。
她出门不是为了买手机。
那她去干什么?
秦牧站在路边,把自己放进苏晚的位置想了一遍。
她是记者。她手里有关键证据。昨晚差点被人截了。她知道周永胜是副市长级别,知道证据一旦进入体制内流转就会消失。
她不信任体制内的渠道。
她昨晚对秦牧说过:复印件在电视台保险柜里。但电视台是她的单位,她的上级能要求打开任何保险柜。如果周永胜跟电视台的高层打了招呼,那份复印件也不安全。
所以她今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可能不是买手机,而是去转移那份复印件。
但她没去电视台。
秦牧的手机响了。陈远航。
他接起来。
“老秦,周晨家小区门口的监控调出来了。苏晚今早六点十二分出的小区北门,往东走的。出门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帕萨特从路边起步,跟了上去。”
秦牧握着手机的手没动。
“车牌照了吗?”
“照了。就是治安支队那辆。”
“后来呢?”
“小区外围只有这一个角度。我在调交通监控,但要时间。”
秦牧挂了电话。
手里攥着手机,站在临江市的街头,脑子里只剩一个判断。
苏晚没有失联。
苏晚被人跟上了。
她六点出门的时候,孙平的人就在小区外面等着。他们从昨晚就盯上了周晨的住址——周晨是刑警支队的人,住址在系统里查得到。周永胜要找苏晚,不需要满城找,只需要让孙平查一下昨晚陈远航安排了谁来接人。
一层一层查下去,半小时就够了。
秦牧给陈远航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猎鹰,苏晚被孙平的人带走了。不是绑架,是跟踪之后控制。她现在可能在青云县,也可能在去柳河镇的路上。周永胜今天去柳河镇不是视察。
他要亲自见我。
发完这条信息,秦牧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柳河镇。”
出租车重新上了国道。秦牧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山脊线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陈远航。是赵铁柱。
“老秦,周永胜到了。”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角落打的电话,“刘德明陪着在镇政府会议室开了十分钟的会就散了。周永胜现在没去开发区,他让刘德明安排了一个地方吃午饭。”
“在哪?”
赵铁柱的声音更低了一截。
“福来酒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