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没有盯着那辆白色面包车看。
他的目光在车上停留不超过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拉上了窗帘。窗帘是秦母挂的,碎花布,洗得发白,透光但看不清屋里的人。
秦牧回到椅子上坐下,手伸到茶几底下,把格洛克的保险拨开了。
面包车贴了深色膜,停在杂货铺门前。那个位置能看到他家院门和巷子两头的出入口。如果车里有人,视野覆盖率至少百分之七十。
来的快。
那两个冒充政工部的人前脚走,后脚就安排了监视。说明他们出发之前就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秦牧开门配合,那就近距离摸底。如果秦牧不开门,就留人盯着,看他下一步怎么动。
秦牧拿起手机,给沈默发了条消息:“巷口对面杂货铺门前,白色面包车,深色车膜。之前不在。”
沈默回得很快:“别碰。我让人远程查车牌。你现在屋里几个人?”
“就我一个。”
“保持。”
秦牧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紧张。这种被盯梢的感觉他太熟了。在第六次任务里,他在一个中东城市的旅馆里被三组人同时监视了四十八小时,最后他反过来把三组人的据点位置全部标定,报给了后方火力组。
但那时候他有后方支援。现在他在自己家里,一个人。
问题不在于这辆车。
问题在于——如果对方确认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已经把家人转移了,那对方会不会判断他已经起了戒心?
他起了戒心,就说明有人提前给他通了风。
谁通的风?
对方会顺着这条线往上想。
秦牧坐在椅子上,把这个逻辑链条过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大大方方地走到院子里,从墙角拎起一把扫帚,开始扫院子。
扫得很慢,很自然。一个退伍兵早上起来打扫卫生,再正常不过。
扫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拉开门,站在门槛上抻了个懒腰,眼睛扫了一圈巷子。面包车还在。杂货铺的老板正在摆货架,经过面包车的时候绕了一步——习惯性的,说明这车不是他的。
秦牧回屋,拿了个塑料袋,又出了院子,往巷口走。
经过面包车的时候,他没看车,脚步也没变。但余光扫到一个细节——驾驶座的遮阳板被翻了下来,挡住了前挡左侧的视线。遮阳板在右侧,说明观察位在副驾驶。
车里至少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观察。
秦牧走到巷口,右拐,进了二十米外的一家早餐店。
店里人不少,镇上的居民在排队买油条和豆浆。秦牧要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看着巷口方向。
面包车没有动。
说明他们不是跟踪,是定点监视。只要秦牧还在这一片区域活动,他们就不一上来动作。
秦牧吃完早餐,提着塑料袋往回走。塑料袋里装了几个包子——他故意买的,看起来像是给家里人带的。
回到院子里,他把包子放在桌上,手机又震了。
沈默:“车牌是套牌。原车牌属于临江市一辆报废的依维柯。查不到实际使用人。”
套牌车。
秦牧回了两个字:“军方?”
沈默:“不确定。套牌这种手法军方和地方都用。但结合今天上午那两个人的情况,大概率是同一拨。”
然后沈默又补了一条:“老秦,我在走程序推动干休所那个节点的预查。最快后天启动。如果对方要动手,大概率在这两天。你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秦牧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别往我这儿派人。来的人多了,对方反而会加速行动。我自己能扛。”
沈默没有立刻回复。隔了两分钟,发来一条:“赵铁柱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会加强镇上巡逻频率,但不会特别经过你那条巷子。表面上保持正常。”
秦牧把手机锁屏。
他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等霍远山的人来。三天之内。
但那辆面包车不会给他三天的平静。
下午两点。
秦牧在屋里做了四十分钟的徒手训练。俯卧撑、深蹲、拉伸。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保持身体随时能进入战斗状态。
做完训练他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件干净T恤,坐回客厅。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步频不一致,一个快一个慢,快的那个在前面带路。
敲门声。
“秦牧!在家不?”
是杂货铺老板老周的声音。
秦牧走到门口,开了条缝。
老周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岁出头,寸头,穿灰色pOlO衫,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秦牧,这位是镇上新开的超市的李经理,听说你在找活儿,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他那儿帮忙。”老周笑呵呵的。
秦牧看了那个“李经理”一眼。
pOlO衫扎进裤子里,腰带勒得很紧。不是因为讲究,是因为腰带后面别了东西。他的左手拎着牛奶,右手空着,但右手手腕上没有表,有一道浅色的皮肤印——最近才摘掉的。
军用手表的印子。
秦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好意思,最近家里有事,暂时不打算出去干活。”秦牧客客气气地说。
“那真可惜。”那个男人笑了笑,“改天有空了可以来我店里坐坐,就在镇东头那个——”
“行,改天再说。”秦牧关了门。
老周在外面还在说什么“年轻人别在家闲着”之类的话,声音逐渐远了。
秦牧站在门后,闭了一下眼。
这是第二波试探了。
第一波是正面来,打的军方旗号。被挡回去之后,第二波换了路子,借镇上老百姓的嘴来敲门,身份变成找上门的生意人。
目的还是一样——近距离接触,观察屋内情况。
如果他开了门让人进来,那个“李经理”只需要几十秒就能扫完整间屋子的布局——几个房间、几扇窗、后院有没有退路、屋里有几个人。
秦牧知道自己做对了。不开门,就是最好的防守。
但对方的耐心不会是无限的。两次试探都失败,第三次就不会再是试探了。
他给赵铁柱发了条短消息:“帮我查一下镇东头最近有没有新开的超市。”
赵铁柱五分钟后回:“没有。镇东头上个月倒闭了一家渔具店,其他没有新开的商铺。”
秦牧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走到厨房,打开灶台热了一碗中午剩的面条。面条有点坨了,他也不在意,就着凉水吃了半碗。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巷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下午三点半的柳河镇,正常情况下巷子里应该有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邻居串门的对话、电动车经过的嗡嗡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秦牧放下筷子,把格洛克别到后腰上,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
面包车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巷子里多了一个人。
巷尾,靠近另一个出口的方向,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起来像等活儿的水电工。但他蹲的位置刚好卡在巷子南出口的视线瓶颈上——从那个角度,他能看到任何从南边离开巷子的人。
北面是面包车。南面是“水电工”。
两头堵了。
秦牧退回屋里,扫了一眼后院。后院的墙不高,翻过去是邻居家的菜地,菜地再往后是一条排水沟,通向镇外的河道。
他没打算跑。但他把退路确认好了。
手机震动。
不是沈默,不是赵铁柱,不是霍远山。
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秦牧同志,我是青云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工作人员。您的退伍安置档案出现了一些数据异常,需要您本人带身份证到县局来一趟核实。请问您明天方便吗?联系人:小张,电话138XXXX6691。”
秦牧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波来了。
上午是军方旗号,下午是生意人旗号,现在换成了退役军人事务局。一波比一波正规,一波比一波难拒绝。
如果他真去了县局,半路上会发生什么?
秦牧没有回复这条短信。他把号码截图发给了沈默。
沈默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别去。假的。”
秦牧删掉了对话记录。
天快黑了。巷子里的“水电工”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面包车还在。秦牧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
他在数时间。
霍远山说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赵铁柱。
“秦哥,刚接到县局通知,明天有一批省里下来的人要到柳河镇检查基层治安工作。规格不低,带队的据说是省厅的一个副处长。但我问了市局的人,市局说没收到省厅的行程通报。”
秦牧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今天试探,明天就要堂而皇之地进镇了。
带队的级别从中校变成了省厅副处长。不再是偷偷摸摸,是打算光明正大地把他带走。
秦牧回了赵铁柱一条:“明天不管谁来,你正常接待,别提我。”
然后他起身,走到后院,翻过了矮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