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骑着电动车抵达省道交界处。赵铁柱的警用皮卡已经停在那里。
秦牧把电动车往路沟里一扔,拉开驾驶室车门:“我开。”
赵铁柱立刻挪到副驾。秦牧挂挡,油门一脚踩到底。沉重的皮卡引擎发出一声爆响,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挠出刺鼻的焦糊味,直接窜入夜色。
仪表盘指针直接逼近140。
“老秦,到底怎么回事?”赵铁柱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苏大记者在刑警支队旁边,陈远航亲自安排的人,能出什么事?”
“陈远航的电话打不通了。”秦牧目视前方,双眼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可怕,“对方是专业干这个的。代号‘第三号’,最擅长无痕转移。别说是刑警支队旁边,就算在市局大院里,只要给他三分钟死角,他也能把人凭空变没。”
赵铁柱喉结滚了一下。他没问第三号是谁,他知道那是秦牧过去那个世界里的人。那个他连档案权限都摸不到的世界。
“枪带了吗?”秦牧问。
“带了。”赵铁柱拍了拍腰间的枪套,“两把九二式,四个满弹匣。”
“上膛。”秦牧只说了两个字。
赵铁柱没有废话,拔枪,推弹上膛,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远航那边会不会……”
“他没那么容易死。”秦牧打转方向盘,皮卡以极度危险的姿态切过一个弯道,“但我怕他被拖住。”
四十分钟的车程,秦牧硬生生压到了二十二分钟。
凌晨一点十分,皮卡急刹在如意宾馆门前。
如意宾馆离市刑警支队确实很近,隔着一条马路就能看见支队大院的探照灯。但此刻的宾馆大门紧闭,大堂里只有一个趴在吧台上打瞌睡的前台小哥。
秦牧没有直接往里冲,他的目光扫过宾馆门前的马路。
马路斜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捷达。
秦牧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驾驶座和副驾上,两个穿便衣的年轻刑警歪着头,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没有外伤。
赵铁柱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是市局的兄弟,老陈的人。这怎么睡得跟死猪一样?”
“七氟烷,高浓度吸入式麻醉。”秦牧抽了抽鼻子,“人没事,睡四个小时自然醒。”
他转身走向宾馆大门。
前台小哥被惊醒,刚要说话,赵铁柱直接亮出警官证:“警察办案,312房间。”
“3、312?那个女记者?”前台小哥结巴了,“她半小时前就退房走了啊。”
秦牧猛地停住脚步:“退房?她自己下来的?”
“不是,是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用轮椅推下来的。说她突发急性肠胃炎,疼得走不了路,叫了急救车。”前台小哥想了想,“她当时戴着口罩,闭着眼睛,说是疼晕过去了。”
赵铁柱急了:“你瞎啊!那是被绑架了!”
“急救车呢?”秦牧的声音依然很稳,但周围的空气明显冷了下来。
“停在后巷,因为前门没车位了。”
秦牧转身就往后巷跑。
不用看监控了。第三号的作案手法永远这么干净利落。利用刑警支队旁边“灯下黑”的心理,伪装成医疗急救,光明正大地把人从正门甚至后门推出去。
后巷是个死胡同,一边是宾馆的后门,另一边是堆放垃圾桶的地方。
秦牧在柏油路面上蹲下。手电筒的光打在地面上。
“有急救车的车辙印。”赵铁柱跟上来,“老秦,现在马上联系交警指挥中心,调天网监控!救护车很显眼,跑不远的。”
“不是救护车。”秦牧的手指摸过地面上一道不明显的黑色轮胎印,“第三号不会用真正的救护车。那是一辆套牌的厢式货车,内部改装过。而且他知道交警的监控盲区。”
秦牧站起身,目光在后巷的墙壁和垃圾桶之间扫视。
忽然,他在一个垃圾桶边缘停住了。
垃圾桶的绿色塑料外壳上,有一道极浅的刮痕。像是什么金属物体用力划过留下的。
秦牧把手电筒凑近。刮痕旁边,有一滴半干的血迹。
“这是……”赵铁柱也看到了。
秦牧的目光顺着刮痕的方向,看向小巷出口。
“陈远航。”秦牧开口了,语气里透着刺骨的冷意,“他不接电话,因为他的手机被扔了。他发现了第三号,并且跟上去了。这道刮痕,是他留下的追踪记号。”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老陈他一个人跟上去了?对方连市局的便衣都能无声无息放倒,老陈有危险!”
“他故意的。”秦牧转身往皮卡走,“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拦不住,所以他选择咬住对方,把记号留给我。”
两人重新跳上皮卡。
“往哪追?”赵铁柱问。
“城西。临江市未完工的化工厂片区。”秦牧挂挡起步。
“你怎么知道?”
“第三号的手法需要绝对的控制环境。他带走苏晚,鬼面要的人。鬼面要的是苏晚手里的证据,以及逼我发疯。”秦牧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冷硬如铁,“城西化工厂,停工三年,没有天网监控,地形复杂。那是杀人灭口和设伏的绝佳地点。”
皮卡再次冲上主干道。
此时,凌晨一点半。临江市的街道空荡荡的。
秦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未知号码。
秦牧单手把着方向盘,点开短信。
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废弃的工业厂房,苏晚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低垂着头,生死不知。
在苏晚的脚边,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是陈远航。
照片底下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老朋友,你的警察战友不太耐打。游戏开始了,限时三十分钟。恒润的账本,换这两条命。”
赵铁柱瞥见了照片,眼珠瞬间红了:“老陈!这帮畜生!”
秦牧没有骂人。他甚至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
他只是把手机随手扔在仪表盘上,然后把油门踩到了底。
“铁柱。”秦牧的声音很轻。
“在!”
“待会儿到了地方,你留在车上,负责外围封锁和呼叫支援。”
“不行!老陈在里面,我怎么可能在外面看着!”赵铁柱急了。
“你进去,会死。”秦牧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赵铁柱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不是平时的秦牧。那不是那个在村里被包工头扇了一巴掌还笑笑不说话的退伍兵。
那是一头真正被解开了锁链的怪物。瞳孔微缩,眼神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只有绝对的冰冷和精确的杀意。
“这是我的战争。”秦牧转回头,看着前方的夜路,“他们越界了。我要让他们知道,越界的代价是什么。”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废弃化工厂片区。
巨大的冷却塔矗立在夜色中。周围没有光亮,只有风穿过生锈管道发出的呜咽声。
皮卡在距离厂区正门还有一公里的地方熄了火。
秦牧推开车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记住我的话,不要靠近。”秦牧对赵铁柱说了一句,反手关上车门。
他没有走大门,而是没入了一旁的荒草丛中。
厂房内。
空旷的水泥地上,苏晚慢慢睁开眼睛。后脑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苏晚努力聚焦视线。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几米外,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你们是谁……这是哪?”苏晚咬着牙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挡了别人的财路,苏大记者。”男人走近了一步,匕首在指尖旋转,“恒润物业的底账,你藏在哪了?”
苏晚紧闭着嘴。
“不说也没关系。”男人笑了笑,踢了一脚地上的人。
苏晚这才看到,自己脚边躺着一个人。满脸是血,警服已经被割破了好几道口子。陈远航。
“陈警官!”苏晚惊呼。
陈远航咳出了一口血沫,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苏记者……别说……”
“你的这位警察保镖很尽责。跟了我一路,可惜身手差了点。”男人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陈远航的脸,“不过没关系,我已经通知了他背后的人。那个叫秦牧的退伍兵。”
听到秦牧的名字,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在找死!”陈远航咬着带血的牙,“你们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惹了谁?一个被部队踢出来的废物?”男人嗤笑一声。
陈远航突然笑了。满脸是血的笑容在这废旧厂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废物?”陈远航喘着气,“等他来了,你会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男人眼神一冷,举起匕首就要扎向陈远航的大腿。
但匕首没有落下。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开门声。
是一滴水落进油桶的“滴答”声。
男人猛地回头,看向厂房二楼的废弃走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暗。
但男人握匕首的手,却莫名地出了一层冷汗。
“谁?!”男人暴喝一声。
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从男人的背后传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