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秦牧靠在集装箱的侧壁上,听着仓库里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在收拾桌面上的工具,另一个已经走出了卷帘门,朝铁路方向张望。
沈默的人还要二十多分钟。
火车十分钟后发车。
这笔账不用算。
秦牧闭了一下眼睛。他脑子里转过三个方案。
第一,什么都不做,等沈默的人到。火车开走,设备跟着走,后面再用铁路系统追踪。但加密通信设备一旦进了集装箱混编进货列,沿途任何一个站点都可以被人卸下来。铁路货运的追踪系统不是为反情报设计的,有一百种方法让一个手提箱在中途消失。
第二,直接动手。两个人,他能解决。但这是国安的案子,他没有任何执法身份,动手的后果比打唐坤那帮人复杂得多。而且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背景——如果是境外人员,事情的性质完全不同。
第三,不动手,但让火车走不了。
秦牧睁开眼。
他的视线越过仓库屋顶,看向更远处的铁路编组站。几列货车停在不同的轨道上,调车机的灯光在缓慢移动。三号轨道在编组站的东侧,那里停着一列绿皮货车,车头的柴油机正在怠速运转。
让一列火车走不了,不需要炸铁轨。
铁路编组站的运行靠调度。调度靠信号系统。信号系统靠电。
秦牧往左边看了一眼。货运中转站的西侧围墙外面,有一排配电箱。他翻墙进来的时候扫到过——三个灰色的金属柜子,上面有“高压危险”的标识。
那是中转站的供电设施,不是铁路编组站的。但中转站和编组站之间只隔着一道铁栏杆和一条砂石路。编组站的信号设备有独立供电,他断不了。
这条路不通。
秦牧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仓库。
里面那个人合上了手提箱,拎着往卷帘门方向走。外面那个人回来接应,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话。秦牧只听到了尾巴:“——接的人在吗?”“到了,三号道岔那边等着。”
三个人。不是两个。
还有一个在铁路那边接应。
两个人拎着箱子走出仓库,沿着中转站内部的道路往东走。那条路直通铁路编组站的衔接口——一个可以让叉车和小型货车通过的铁栏杆门。
秦牧跟了上去。
集装箱之间的缝隙是天然的掩体。他在两排集装箱的夹道里无声移动,始终跟两人保持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场地里的照明只有几盏高杆灯,光线不均匀,阴影区域足够大。
两人走到铁栏杆门前。门没锁。推开就进去了。
栏杆门那边是编组站的边缘区域,停着几节空的平板车皮,再往里走才是正在编组的货列。三号轨道上那列货车的车头灯光在几百米外晃动着。
秦牧停在栏杆门内侧的一个信号箱后面。
他看到了第三个人。
那个人站在三号轨道旁边一节棚车的阴影里,穿着铁路工人的反光背心。但站姿不对——铁路工人不会用那种重心分布方式站着。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随时可以转向任何方向。受过训练的人。
拎箱子的人走过去,三个人汇合。
接应的人伸手,拎箱子的人把手提箱递过去。完成交接只用了两秒,没有多余的话。
接应的人转身,拎着箱子往三号轨道的棚车走。棚车的侧门开着一条缝——刚好能塞进去一个人和一个箱子。
秦牧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看。
接应的人已经把手提箱塞进了棚车。他自己也准备翻进去。
秦牧做了决定。
他从信号箱后面走了出来。
没有跑,没有冲,就是正常速度地走。脚步踩在碎石道砟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三个人同时转头。
秦牧在离他们十五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这个箱子不能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编组站里传得很清楚。三个人的反应速度说明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最近的那个在秦牧开口的同时就已经把手伸进了外套内侧。
秦牧没看那只手。他看的是棚车门口那个人的反应。
那人停在半爬进车厢的姿势里,回头看了秦牧一眼。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秦牧预料的动作——他把手提箱往车厢深处推了一把,然后自己也翻了进去。
不打,不问。直接带着东西上车。
剩下两个人挡在秦牧和棚车之间。
距离十五米。
秦牧能听到三号轨道的车头方向传来制动器释放的声音。汽笛响了一声。
火车要开了。
秦牧往前走了一步。
左边那个人从外套里抽出了手。不是枪——是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来的声音很轻。
右边那个人没有掏武器,而是摆了一个架势。散打底子,重心压得很低。
秦牧没有停步。
他的节奏变了。前一秒还像散步,后一秒整个人的移动方式完全改变——不是加速,是运动轨迹变得不可预测。
左边持刀的人先动了。刀锋划了一个弧线,冲秦牧的前臂。
秦牧没躲。他往刀来的方向迎了半步,左手拍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不是格挡,是贴住。手腕被控住的瞬间,对方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张开,刀掉下去的时候秦牧的右手已经拍在他的颈侧。
一下。
持刀的人像被拔掉电源,直接往前栽。
从接触到结束,一秒多一点。
右边那个人的拳头已经到了。秦牧偏了一下头,拳风擦着耳朵过去。这人的拳比那个持刀的重,出拳速度也快——确实练过。
但“练过”和“上过战场”是两回事。
秦牧没有跟他拆招。他往对方身体右侧切了一步,卡进了一个对方出拳后力量最空的角度。右手肘击在对方肋骨上,力量控制得很精确——不会断,但会让整个右侧躯干失去控制。
对方弯下腰的瞬间,秦牧的膝盖顶在他的太阳穴侧面。
第二个人倒下。
汽笛又响了。
车轮开始转。
秦牧跨过地上的两个人,朝棚车跑过去。车厢在缓慢移动,速度还不到步行的节奏。他三步到了车厢门口,一把扒住门框。
车厢里面很暗。
他翻进去的那一刻,一个硬物砸在他的左肩上。
痛感钝而沉。不是刀不是枪——是手提箱的金属角。
里面那个人用手提箱当武器砸了他一下。
秦牧在黑暗中凭感觉抓住了对方的手臂。车厢在晃动,两个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近身缠斗。对方的力气不小,而且他一直在把手提箱往自己身后护——哪怕在打架也没放手。
车厢外面,编组站正在慢慢后退。速度在增加。
秦牧放弃了控制,改为攻击。他的右拳在黑暗中凭身体感知找到了对方的位置,一拳打在对方的胃部。对方闷哼一声,身体折叠。秦牧顺势抢过手提箱,然后一脚把对方踹向车厢壁。
后脑撞击金属壁的声音很响。对方滑坐下去,没再动。
秦牧拎着手提箱站在晃动的车厢里。外面的风从半开的门灌进来,带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
列车的速度在继续增加。
他走到车门边,往外看了一眼。编组站的灯光已经在后退,轨道两侧是黑压压的仓库和围墙。速度大概二十码,还在加速。
秦牧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扒着门框,往车厢外探了半个身子。
轨道旁边有一段碎石缓坡。
他跳了下去。
落地、翻滚、碎石刮过手臂和后背。手提箱被他压在身下护着,金属壳体硌得他前胸一阵钝痛。
他在碎石坡上滚了几米才停下来。
火车从他身边轰隆轰隆地开过去。
秦牧躺在碎石堆里,看着头顶的夜空。云层刚好散开一块,露出几颗星星。
左肩被箱角砸的地方在发烫,后背被碎石刮破了——不碍事。
他坐起来,检查了一下手提箱。箱体有凹痕但锁扣完好,没有摔开。
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裂了一条缝但还能用。
沈默的未接来电,四个。
还有一条消息:“你他妈在干什么??”
秦牧拨了回去。
沈默接起来的第一个字就是脏话。
“骂完没有?”秦牧说,“东西在我手上。”
电话那头卡了一秒。
“什么?”
“手提箱,在我手上。军用加密通信设备,完好。三个人放倒了两个,一个在火车上。火车已经开了,车上那个你让铁路那边处理。”
沈默又沉默了几秒。这次不是因为愤怒。
“你的定位。”
秦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编组站东侧,三号轨道延伸段,大概出站三百米左右。”
“别动。我的人十二分钟到。”
“这次真不动了。”秦牧说,“肩膀被砸了一下,跳车擦破了点皮。”
沈默没接这个话。他说了另一件事,声音突然变了。
“老秦,沈同辉在纪委的车上开口了。”
秦牧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这台通信设备不是'北极星'自己造的。是从我们内部流出去的。”
夜风吹过碎石道砟,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火车的轰鸣声渐渐消散。
秦牧握着手提箱的手收紧了。
“流出去的渠道,他也交代了。”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源头在军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